何等的傲慢，何等的可怕。
“吼——！”
战场上，又是一声痛苦的咆哮。
渊那雪白的皮毛上，已经增添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他身下的土地染得一片猩红。
他的动作开始因为失血和体力消耗，出现了一丝迟滞。
反观凯撒，虽然身上也挂了彩，一身金色的鬃毛被撕扯得有些凌乱，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锐利，充满了游刃有余的从容。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消耗着猎物的体力，欣赏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打下去，渊会被活活耗死的。
林声声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叫停？
不可能。以渊现在的状态和凯撒的骄傲，谁都不会听。
加入战斗？
更不可能，这种级别的战斗，她上去只会成为渊的累赘。
必须想个办法，打断这场不公平的“测试”。
就在林声声心急如焚，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下城墙时，战局，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直处于守势的凯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闪避，而是硬生生用自己的胸膛，承受了渊势大力沉的一记爪击。
“刺啦——！”
金色的皮毛被撕开，五道狰狞的血痕出现在他的胸前。
然而，凯撒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也就在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他的狮掌，如同闪电般探出，快到极致，也重到极致。
“砰！”
一声闷响，那只巨大的金色狮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渊的肩膀上。
“嗷呜——！”
渊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块巨岩之上，将那块数吨重的岩石撞得四分五裂。
胜负已分，凯撒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渊，琥珀色的狮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抖了抖自己璀璨的鬃毛，将上面的血迹和尘土抖落。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城墙之上的林声声。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这就是你所倚仗的守护者。在本王面前，不堪一击。
紧接着他解除了兽化，金光散去，那个霸道绝伦的男人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甚至没有去处理胸前的伤口，任由鲜血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缓缓流下，更添了几分狂野的魅力。
“战斗，结束了。”
凯撒的声音传遍全场。
“本王认可了你的力量，白虎。”
他对着远处挣扎的渊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王者的恩赐，“你，有资格让本王认真起来。”
说完，他不再看渊一眼，转身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回了那座金色的王驾。
庞大的荣耀王庭军阵，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欢呼。
他们只是沉默地、整齐划一地，转身，后撤。
金色的洪流，缓缓退去，在五里之外，安营扎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月形的包围圈，将晨曦镇，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他们不急着进攻了，他们要围城。要用最堂堂正正的王者之术，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碾碎这座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城镇。
直到那金色的军帐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城墙上的兽人们，才仿佛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复杂的议论声。
但林声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从碎石堆里，踉踉跄跄地，朝她走来的白色身影。
渊也解除了兽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白发青年，此刻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尤其是肩膀处，已经整个塌陷了下去，显然是骨头断了。
他一步一个血印，艰难地走上城墙，走到林声声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刚刚还如同魔神般战斗的男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林声声的面前。
他低下头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声声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懊悔。
“我……我没能……撕碎他。”
“我输了。”
林声声的心，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狠狠地揉捏着，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她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捧起他那张沾满了血污和尘土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住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眼泪，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他冰冷的皮肤上。
渊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受到了她的泪水，那比凯撒的爪击更让他痛苦万分。
他慌了，笨拙地想要抬起手为她擦去眼泪，却牵动了肩胛的伤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林声声却抢先一步，用自己的脸颊，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脸，将那些泪水和血污混在了一起。
“你没有输。”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渊，你听着。”
她捧着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不会输。”
“你只是太想保护我了。”
如果不是因为顾忌身后的她和晨曦镇，以渊的性格，绝对会选择最惨烈的同归于尽的打法。
是她，是这个家，成为了他的铠甲，也成为了他的软肋。
渊呆呆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茫的红瞳里，映着她满是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委屈的咕噜声，像一只找不到家的大猫。
最终，他再也支撑不住，巨大的身体一软，整个人都倒向了林声声的怀里。
林声声用自己娇小的身躯，稳稳地接住了他。她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金色的军营，眼神中的柔软与心疼，渐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毅所取代。
凯撒……
荣耀王庭……
这场战争，不是决斗。
它，才刚刚开始。
医疗帐篷内，浓郁的血腥味与草药的苦涩气息混杂在一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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