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刚过，北境迎来一年中最蓬勃的生长季。
“潇潇农庄”东南角的五十亩试验田边，林潇渺正带着玄墨、新任的农技管事老陈，以及几位从附近村子雇来的老农，进行“改良稻种一期”的田间验收。
稻禾已有半人高，叶色青绿，茎秆粗壮，分蘖数明显优于普通稻种。微风拂过，荡起层层绿浪，看得老陈等人啧啧称奇。
“东家，这稻子长势，老汉种了一辈子地都没见过这么好！”一个黝黑的老农激动得声音发颤，“按这架势，亩产翻个五成怕是稳稳的！”
林潇渺蹲下身，仔细拨开一丛稻株，查看根系和叶背。“长势是不错，但还不能大意。”她指了指叶背几处不起眼的浅黄色小点，“看见没？稻飞虱的卵，虽然不多，但必须尽早防治。老陈，明天开始，组织人手按我给的配方，喷洒烟草浸出液，重点喷叶背。另外，排水渠再疏通一遍，保持浅水层，抑制无效分蘖。”
“是，东家！”老陈如今对这位年轻女庄主心服口服，立刻掏出小本记下。这“工作日志”和“任务清单”的法子，也是林潇渺推广的，效率极高。
玄墨站在田埂上，目光扫过广阔的田野。农庄如今已开垦出近三百亩良田，除了主粮，还有三十亩的菜圃、二十亩的果园，以及新建的牲畜棚区。远处，砖窑冒着青烟，水利工地上传来号子声，一派热火朝天。谁能想到，一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林潇渺身上。她戴着草帽，裤腿挽起，沾着泥点，正一丝不苟地检查每一处细节。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有种不同于京城贵女的、生机勃勃的美。
“王爷。”身后传来低唤。一名扮作普通农户的暗卫悄无声息靠近，低声道，“州府那边有消息传回。”
玄墨神色不变，转身走向田边一棵老槐树下。“说。”
“盯梢‘汇通商行’的人发现，三日前，商行大掌柜私下接待了一个南边来的客商，密谈许久。我们的人设法探听，隐约听到‘山货’、‘老君山’、‘加急’几个词。另，县衙李主簿近日与商行二掌柜饮酒两次，席间多次问及农庄新稻种和肥料之事。”
玄墨眼神微冷。汇通商行是北境最大的商行之一，背景复杂，与州府官员乃至京中都有牵连。农庄的“潇潇牌”豆制品和果酒打开销路后，这家商行就曾试图压价收购全部产出，被林潇渺以“产量有限、优先供应本地”为由婉拒。如今看来，他们并未死心，而且……似乎与“暗渊”可能活动的“老君山”地域产生了某种交集。
“继续盯紧，尤其是他们与南边来的、形迹可疑之人的接触。李主簿那边……找机会敲打一下，让他知道分寸。”玄墨吩咐。
“是。”
暗卫退下。玄墨回头，看见林潇渺已验收完毕，正对着老陈等人讲解下一阶段的管理要点，声音清朗，条理分明。那些原本大字不识的农夫，此刻都听得认真，眼中满是信服。
他心中那根弦却绷紧了。农庄发展越快，引起的觊觎就越多。明面上的商业竞争他不惧，但若掺和上“暗渊”这等诡异势力……
下午，林潇渺正在书房核算本季度账目，春草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姑娘，庄外来了个车队，说是州府‘汇通商行’的管事，带了不少礼物，想求见庄主，商谈‘合作’事宜。”
林潇渺从账册中抬起头，挑了挑眉：“汇通商行？上次不是谈过了么？礼物？”
“嗯，看着挺贵重，有绸缎、瓷器，还有一匣子珍珠。”春草撇撇嘴，“黄鼠狼给鸡拜年。”
林潇渺笑了：“让他们在前厅等候，我稍后便到。礼物先别收，原样摆着。”
稍加整理，林潇渺来到前厅。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穿着绸衫的胖管事，姓钱，笑容可掬，见林潇渺进来，连忙起身作揖，礼数周全。
“林庄主，久仰大名！鄙人汇通商行管事钱富，特来拜会！”钱管事态度热情得过分。
“钱管事客气，请坐。”林潇渺在主位坐下，神色平静，“不知钱管事此番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钱管事搓着手，“是敝商行大掌柜，对林庄主经营的农庄钦佩不已，尤其是庄主培育的新稻种、独创的肥料和养殖之法，堪称神技！大掌柜诚心想与庄主深化合作，互利共赢。”
“哦？如何深化合作？”林潇渺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问。
钱管事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敝商行愿出高价，买断农庄所有新稻种的种子和肥料配方！价格好商量！另外，农庄日后所有产出，敝商行也愿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全部包销！林庄主只需专心生产，销售运输的琐事，全由敝商行承担！您看如何？”
条件听起来极为优厚，几乎是送钱上门。
林潇渺却笑了：“钱管事，农庄的稻种尚在试验，肥料也只是因地制宜的土法，不值这个价。至于产出包销……农庄立身之本，是惠及乡邻，保障本地供应。与贵商行合作，恐怕力有不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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