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潇潇农庄”迎来了开庄以来最辉煌的丰收季。
三百亩稻田翻涌着金色的波浪，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豆腐坊、酿酒坊、酱料坊日夜不停，一车车贴着“潇”字红纸的货物运往县城、州府，甚至远销省城。农庄外排队等着收购的商贩从庄门口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官道旁。
林潇渺站在新建的了望塔上，看着这派繁荣景象，却总觉得心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翳。
“还在想那封信的事？”玄墨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手里拿着件披风，随手给她披上，“风大，下去吧。”
“不是信。”林潇渺拢了拢披风，“是最近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咱们那些‘山魈’朋友，自从上次在观星台外围被击退后，快两个月没动静了。这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玄墨沉默片刻：“暴风雨前的宁静。京城那边，最近也有些不对劲。”
“怎么说？”
“我安插在兵部的眼线传回消息，有人递了密折，弹劾北境‘妖人借农耕之名行邪术之事’，蛊惑百姓，私蓄死士，图谋不轨。”玄墨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潇渺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她嗤笑一声：“‘妖人’？说我？行，让他们来。我倒要看看，科学种田怎么就被打成邪术了。”
“不是玩笑。”玄墨转过身，正色看着她，“密折里提到了你发明的‘堆肥法’和‘浸种液’，说那是用腐尸和污血炼制的邪药；还提到了你从山魈手中缴获的那些‘暗渊’信物，说你与邪教勾结。而且……钦差已经在路上了。”
林潇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三日后，钦差抵达农庄。
来人是礼部侍郎周延，四十出头，面相儒雅，笑容温和得挑不出毛病。随行的有三十余名禁军护卫，以及两个看着就精干的师爷。
“林庄主，久仰大名。”周延下马，拱手作揖，“本官在京中便听闻北境出了一位女中豪杰，以一人之力，将荒芜之地变为鱼米之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潇渺还礼，面上笑容真诚：“周大人过誉。农庄能有今日，全赖乡邻帮衬，朝廷政策好。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庄内歇息。”
她一边引路，一边暗自观察。周延的随从里，有个身形精瘦、目光阴沉的中年汉子，虽穿着禁军服饰，却总有几分格格不入。那人的眼神，时不时掠过粮仓、作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贪婪和阴冷。
参观时，周延问得极细：肥料配方从何而来？稻种如何培育？为何能抗病虫害？甚至问到了农庄的护卫编制、武器数量。林潇渺一一作答，滴水不漏，只说是祖传秘方加反复试验。
“妙啊。”周延抚掌赞叹，“林庄主此等奇才，若能推广天下，何愁百姓饥馑？本官回京后，定向圣上举荐。”
“多谢大人。”林潇渺面上感激，心里却在冷笑。这话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实。
当晚，周延在农庄设宴，林潇渺、玄墨作陪。席间宾主尽欢，酒过三巡，周延似是无意地问：“听闻庄上之前曾遭遇山贼袭击？还缴获了不少东西？”
林潇渺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确有此事。多亏玄总监武艺高强，带着庄客们击退了贼人。缴获的兵器都交给了县衙，大人若需核实，可问李主簿。”
“不必不必。”周延摆手笑道，“本官只是好奇，山贼而已，哪能威胁到林庄主？不过……”他话锋一转，“听说那些山贼身上，有些古怪的标记？”
玄墨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延。林潇渺按住他的手，笑着打哈哈：“什么标记？大人说笑了，山贼就是山贼，还能有什么标记？无非是些纹身刺青，粗鄙得很。”
周延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追问。
夜深，周延一行被安置在农庄客舍。
林潇渺和玄墨回到书房，屏退左右，相对而坐。
“那个周延有问题。”林潇渺开门见山，“他问得太细了，尤其是那些缴获的‘暗渊’信物。普通官员避之不及，他倒上赶着问。”
玄墨点头：“我让人盯着了。周延本人或许不知情，但他身边那个精瘦的护卫头领，叫韩豹的，绝对有问题。今日下午，他借口巡查，在粮仓周围转了三圈，还特意问了值守换班的时间。”
“暗渊的人？”
“十有八九。”玄墨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傍晚截获的飞鸽传书，从农庄后山发出，被暗卫射下。你看看。”
林潇渺接过，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今夜子时，粮仓火起，趁乱入核心区，取种子和配方。得手后南撤，有接应。”**
没有署名，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笔迹，和纸条边缘沾染的淡淡黑灰——是“暗渊”特制的信纸才有的特征。
“他们想放火嫁祸，然后趁乱偷盗。”林潇渺冷笑，“好算计。钦差在农庄期间出事，我们百口莫辩。周延为了自保，也会配合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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