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漩涡中,林晓月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洪流的落叶。
四周是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婴儿的啼哭与老人的叹息重叠,婚礼的钟声和葬礼的哀乐混响,春天的樱花和冬日的雪同时飘落。所有的“过去”和“未来”都失去了秩序,像被撕碎的照片在空中飞舞。
她的手死死握着那支钢笔。钢笔里的银色沙粒在微微发烫,那是陈默最后的意识碎片,是他用生命换来的馈赠。
“秦风!”她在混乱中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时间流的呼啸和时钟碎裂的脆响。
林晓月拼命睁开眼睛,在光怪陆离的碎片中搜寻儿子的身影。终于,在漩涡的另一侧,她看到了彩虹色的光芒——那是世界之心碎片在护主。秦风被光晕包裹着,正努力向她靠近。
就在这时,漩涡的中心突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吸力。
林晓月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猛地向下拽去。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秦风惊恐的脸,以及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姿势。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林晓月感觉到身下有了实感。
是泥土。松软、湿润,带着青草和花香。
她睁开眼睛。
天空是淡紫色的,飘着银色的云。太阳的位置很奇怪,像是同时存在三个——一个高悬,一个低垂,一个正在地平线处缓缓沉落。三个太阳的光交织在一起,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林晓月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开满银色花朵的草地上。那些花朵形状像铃兰,但花瓣是半透明的,内部有微光在流动。微风吹过,花朵轻轻摇曳,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时间花园。
陈默最后传递的信息是真的。
“秦风?”林晓月站起来,四处张望。但周围除了无尽的银色花海,什么都没有。她的通讯器已经损坏,时间同步器上的指针在疯狂乱转——这里的法则和外界完全不同。
她摸了摸腰间,钢笔还在,电击器还在。但防护服上出现了裂纹,面罩的视窗也有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空气中没有异味,呼吸似乎不受影响。林晓月犹豫了一下,摘下面罩。
淡紫色的空气带着微微的甜意,像是掺了蜂蜜的薄荷。没有毒,至少暂时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花海深处走去。不管秦风在哪里,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荡秋千的小女孩——秦振华的女儿,时之影的人质,也许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走了大约十分钟,花海开始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一棵巨大的银色树木,树干粗得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挂满了时钟——不是普通的时钟,每一个表盘里都有一个小世界在运转。
树下,有一个秋千。
秋千上,坐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时钟花纹。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发丝间点缀着细小的、会发光的沙粒。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是罕见的银色,瞳孔深处有沙漏的虚影。她看着林晓月,没有害怕,没有惊讶,只是平静地歪了歪头。
“你是新来的?”小女孩问,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林晓月停下脚步,在距离秋千三米的地方站定:“你叫什么名字?”
“秦念念。”小女孩从秋千上跳下来,裙摆飘起,露出光着的脚丫,“爸爸给我取的。他说念念就是‘念想’的意思,他是念着我才活下来的。”
秦振华的女儿。
林晓月感到心脏一紧。她看着这个孩子——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所以小女孩可能已经被囚禁了四十五年,却依然是七八岁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晓月轻声问。
秦念念走近几步,仰着头打量她,然后点点头:“你是林晓月阿姨。爸爸说过你。他说你是好人,是来救陈默叔叔的。”
“他还说了什么?”
秦念念垂下眼睛,踢了踢脚下的泥土:“他还说……他必须做坏事,因为时之影叔叔说,如果他不听话,就把我扔进时间黑洞里,永远永远出不来。”
林晓月蹲下来,与她视线平齐:“念念,你一个人在这里多久了?”
“不知道。”秦念念摇头,“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我数过秋千的次数,但数到十万次的时候就忘了继续数。后来我就不数了。反正爸爸会来接我的,他一直这么说。”
她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碎。一个孩子,在时间花园里独自等待了四十五年,学会了不哭不闹,学会了用平静掩盖孤独。
“你恨爸爸吗?”林晓月问。
秦念念想了想,摇摇头:“不恨。爸爸肯定很难过。时之影叔叔有时候会来这里,让我看外面的画面——爸爸在做实验,爸爸在哭,爸爸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睡觉……我想告诉他我不怪他,但我喊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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