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脸上的怒容如同川剧变脸，“唰”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瞬间堆满了极其“和蔼可亲”的笑容，那变脸速度让沈泠壹都暗自咋舌：这演技，末世前拿个影后没问题！
“哎哟哟！你看这事儿闹的！” 钱氏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八个度，她掂量着手里的银元宝，故意让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就说嘛！我们家泠壹最是懂事了！昨儿晚上还跟我说，奶，咱家欠人的钱得赶紧还，心里不踏实！这不，特意把她自个儿攒的体己银子都拿出来给我了！”
沈泠壹内心：我攒个鬼，空间里东西还多着呢，就是不敢拿出来。
钱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话锋却开始拐弯抹角地扎心：“我们本来啊，就打算今天去镇上，把那银票破开，挨家挨户，连本带利！规规矩矩地给大伙儿送去！谁成想啊……你们二位这么‘心急’，这么‘体贴’，大清早就‘亲自’上门来‘提醒’了！哎，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连本带利”、“亲自”、“提醒”、“麻烦”……每一个词都像小针，扎得张巧嘴和赵快舌脸上火辣辣的。
她们看着那锭银子，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沈家这丫头真能掏出钱，还是这么一大锭！她们何必做这个恶人，大清早跑来讨嫌？现在好了，钱是拿到了，可这脸也丢尽了！
钱氏才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只觉得这口恶气出得无比顺畅。
她故意把银子往前一递：“喏，十两整！你们两家，一家五两，正好！要不……你们谁先拿着？回头自己分分？也省得我再跑一趟给你们送零钱了不是？”
这话更是绝杀，暗示她们小气巴拉，连一天都等不及。
王老实和李二狗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连摆手：“婶子/嫂子，就这样，挺好的！我们……我们回头自己分！自己分！”
两人几乎是抢似的，从自家婆娘手里（她们还死死盯着那银子呢）拽过借条，胡乱塞给钱氏，拿上银子，然后扯着还处于震惊和羞愤中的媳妇，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慢走啊！路上小心！搬家顺利啊！” 钱氏扬着手，声音洪亮地“欢送”，那调子拖得老长，充满了胜利者的余韵。
看着那两家人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钱氏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就感觉衣角又被扯了扯。
低头一看，自家小孙女正仰着小脸，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难得地透着一丝真诚的笑意和……赞赏？
“奶，牛！” 沈泠壹言简意赅，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亮晶晶的。
钱氏一愣，随即那得意劲儿“噌”地就上来了！她下巴一扬，花白的头发丝儿都透着神气，伸手就想去揉孙女的脑袋：“那可不！你奶我当年……”
话音未落，屋里突然窜出大伯娘李春花的大嗓门：“娘！娘！不好了！招娣她……她看见那锭银子，一激动，把摞好的布匹给碰倒啦！全压她身上了！哎呦喂！可别压坏了！”
只见二伯娘孙招娣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五颜六色的布匹里挣扎着往外爬，脸上又是心疼布又是被压的痛，表情精彩纷呈。
旁边，老实巴交的大伯沈大山想去帮忙又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急得直搓手。
小叔沈大海一脸懵地站在旁边。
亲爹沈大壮也闻声出来，依旧是标志性的憨笑搓手：“嘿嘿，布……布太多了……”
亲娘林舒音则吓得小脸发白，想上前又不敢，只会小声念叨：“哎呀……这可怎么办……”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钱氏老太太，瞬间变脸，叉腰怒吼：“孙招娣！你个败家娘们！手咋那么欠！我的细棉布！李春花！你嚎什么嚎！还不赶紧帮忙！沈大山！你杵那儿当门神呢？！沈大海！傻愣着干啥！搭把手啊！”
院子里瞬间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沈泠壹默默地退后两步，避开“战场”，看着这混乱又充满烟火气的农家清晨，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只有自己能听见：“……比丧尸围城还吵。不过……”
她看着奶奶中气十足指挥若定的背影，再看看那堆象征着“富足希望”的布匹和米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日子，好像也不算太糟。”
她认命地走过去，用那点仅存的精神力，精准地“看”到最底下二伯娘的位置，伸出小手，试图帮二伯娘把压在上面的布匹挪开一点。
全家人都赶来帮忙，七脚八手的把最底下的二伯娘“救”了出来。
还好，没受重伤，就是有的地方有些青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二十匹布呢，还是有些重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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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早上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下肚，沈泠壹就溜达到了正在院子里叉腰指挥大伯娘李春花裁剪衣服的奶奶身边。
“奶，” 沈泠壹扯了扯钱氏的衣角，仰着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好奇宝宝”，虽然表情依旧有点木，“早上那两家人，说搬走？村里很多人要搬？”
钱氏正盯着李春花手里那匹细棉布，生怕她毛手毛脚给剪坏了，闻言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家这个“好奇”的孙女，叹了口气：“可不是么！都嫌这山旮旯穷呗！能搬的，有点家底的，都琢磨着往外奔活路呢。”
沈泠壹眨眨眼：“搬走……不是随便就能搬吧？得官府点头？”
末世前那点历史知识还没完全还给老师。
钱氏有些意外地看了孙女一眼：“哟，你还懂这个？可不就是嘛！路引、落户文书，缺一不可！要么上头有人，要么兜里有钱打点！不然，你当谁都能随便挪窝儿？”
她语气里带着点对那些“能搬走人家”的复杂情绪，有羡慕，也有点不以为然。
“那……咱村以前人多？” 沈泠壹环顾四周稀稀拉拉的破旧房屋。
“哎哟喂，那可不！” 钱氏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拉着沈泠壹就往村道上走，“走走走，奶带你转转，顺便给你说道说道！春花！手上仔细些！剪坏了我找你算账！”
李春花的大嗓门立刻应道：“娘您放心！剪坏了您拿我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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