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遮法会的余韵在灵山之上萦绕了整整三日。
般若园中那株千年菩提树下,每日仍有僧侣、居士静坐冥思,回味着那场关乎“知行合一”“道法自然”的智慧交锋。顾思诚那场不决胜负、唯启深思的结语,反而在众人心中种下了更深的种子。
第三日清晨,知客僧踏露而至,来到昆仑众人暂居的静心禅院。
“空藏法师请诸位前往‘般若堂’一叙。”知客僧合十行礼,“方丈与诸位长老,及小须弥山、彼岸禅院的贵客,皆已在堂中等候。”
顾思诚与众人对视一眼,心知这是佛门内部达成初步共识的信号。
般若堂位于大雷音寺深处。
两株三千年菩提树荫蔽堂前,枝叶交错,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踏入堂内的瞬间,众人皆觉心神一清——那是佛法熏陶千百年、智慧沉淀为场域的独特力量。
檀香袅袅,正前方供奉着一尊非金非玉的古佛。佛像面容慈悲,双眸微垂,仿佛在凝视着每一个进入此间的人。佛前长明灯火光温润如月,已在此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
堂内早已坐满了人。
上首三位,正中是大雷音寺方丈智海禅师。白眉垂肩,面容清瘦,气息渊深如海。他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一片海,没有任何威压外显,却让任何人都不敢生出半分轻视。
左手边是小须弥山住持玄苦禅师,面容清癯,双目澄澈如秋水。这位以“入世修行”闻名的高僧,此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红尘气息——那是深入人间、体悟疾苦后沉淀下来的慈悲。
右手边是彼岸禅院院主五觉禅师,长眉低垂,气息宁和得近乎虚无。这位主张“出世顿悟”的禅门大德,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仿佛已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无我无相。
两侧还有十余位三寺的长老、首座,皆是元婴期以上修为。空藏法师坐在左侧首位,见到顾思诚等人进来,微微颔首致意。
慧明法师也在座中,向楚锋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那是并肩诛魔结下的信任。
气氛庄严肃穆,与般若园的自在随性截然不同。
“顾施主,诸位施主,请坐。”智海方丈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面,却带着令人心静的韵律。
顾思诚率众人在堂中蒲团上盘膝坐下,神色坦然。
这是一场决定命运的对话。
智海方丈没有急于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七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最深处。
良久,他才缓缓道:“三日论道,老衲虽未亲至,但园中种种,皆有弟子以‘心镜术’映照回传。顾施主之才学见解,诸位施主之道心胸怀,老衲与玄苦、五觉两位道友,已然明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内众僧:“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事需开诚布公,以定佛门立场。”
玄苦禅师接话,声音清越如钟磬:“顾施主,你等自称昆仑传人,携祖师遗命,欲寻仙器碎片,修复巡天神舟,探索祖师未竟之路。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详述?”
问题直指核心。
顾思诚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恭敬奉上:“此乃昆仑祖师玄穹道祖留下的一道‘道韵印记’,乃我等于仙宫祖师大殿中所获。其中蕴含的道韵,与贵寺藏经阁中那卷《上古宗门考》所记载的昆仑道统,应可相互印证。”
智海方丈接过玉简,闭目感应。
片刻后,玉简中浮现出一缕极淡的道韵——那是跨越万载岁月、依然鲜活的大道烙印。沧桑、浩瀚、古朴,与当世任何流派都截然不同。
方丈睁开眼,将玉简递给玄苦禅师。玄苦禅师感应后,又递给五觉禅师。
三人感应过后,智海方丈轻叹一声:“确是上古道韵,沧桑浩瀚,非今世之法。与藏经阁中那卷古籍所载……若合符节。”
他看向顾思诚,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然仙器之事,巡天神舟之说,终究太过缥缈。即便真有其事,又如何保证不会动摇九洲根本?且——”
方丈目光微凝:“老衲闻说,澜洲丹霞派正全力追缉诸位,其化神老祖赤炎真人亲自出手。若诸位真有冤屈,不妨在此言明。”
此言一出,堂内众僧目光皆聚焦于顾思诚。
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顾思诚起身,对着堂内众僧深施一礼。
“晚辈有几句话,请诸位大师静听。”
他直起身,目光清澈而坚定。
“第一,昆仑所求,非为颠覆,而为补全。祖师留下道统与线索,是希望后人能继其志,探索大道无穷。修复神舟,是为九洲生灵寻一条可能的新路——若将来天地有变,至少我们还有探索的余地。而非称霸,非掠夺,非争权夺利。”
“第二,”顾思诚环视堂内,“当前九洲,真正的大劫是什么?是灵寂之劫的天地循环?不,是那些企图在劫中取利、甚至主动催动劫难的魔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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