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带来希望，反而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笼罩木鹿寨的夜色，也剖开了林不烦五人心头最后一丝侥幸。
笼外的空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湿气，远处传来寨民早起劳作的低语和牲畜的叫声，一切如常，却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天光微亮时，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疤脸青年带着四名气息更加彪悍、脸上涂着更多彩纹的猎手来到笼前，一言不发地打开竹门。
他们手中的藤蔓换成了更加坚韧、浸泡过某种黑色汁液的绳索，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显然是为了进一步禁锢灵力。
“出来！大巫祭要见你们！”
疤脸青年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五人被粗暴地拽出笼子，重新捆绑，推搡着向寨子中心走去。
沿途，越来越多的寨民聚集过来，男女老少，眼神各异——有毫不掩饰的敌视和仇恨，有麻木的冷漠，也有少数像阿雅那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好奇。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虽然听不懂，但那指指点点的姿态和语气，足以让人感受到巨大的排斥和压力。
寨子中心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地面由平整的黑色石板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质祭坛。
祭坛呈圆形，边缘雕刻着日月星辰、飞禽走兽以及各种难以理解的符文图腾。
坛心摆放着一尊古朴的青铜鼎，鼎内香烟缭绕，散发出一种能宁神静气、却又带着威严的奇异香气。
祭坛后方，便是那座悬挂着巨大鹿头骨和彩色布幡的最高竹楼。
此刻，祭坛周围已经围满了寨民，鸦雀无声，气氛庄严肃杀。
祭坛上，站着数位身影。为首一位，是位身着繁复彩色麻布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妪。
她手持一根缠绕着蛇形雕刻的木杖，眼神深邃如古井，平静地扫视过来，目光所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
她周身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与这片土地、与祭坛、与所有寨民气息相连的威严。
她便是木鹿寨的大巫祭——木青萝。
她身侧，站着几位气息沉凝的老者，有男有女，皆是寨中长老。
其中一位面色阴沉、眼窝深陷、指甲乌黑的老者，尤其引人注目。
他便是黑巫一脉的长老，毒蠹。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尤其在扫过夜琉璃时，停留了片刻，闪过一丝贪婪和探究。
疤脸青年将五人带到祭坛前，躬身行礼。
“大巫祭，长老们，山外闯入者带到。”
木青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林不烦五人身上，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竟是用中原官话。
“山外的客人，为何闯入我木鹿寨的猎场，惊扰祖灵的安宁？”
林不烦深吸一口气，强压伤势和心中的波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
“尊敬的大巫祭，晚辈林不烦，与同伴因意外流落至此，绝无冒犯贵寨之意。我等身受重伤，急需援手，望大巫祭慈悲，容我等暂歇，伤愈后即刻离开，必有厚报。”
他刻意隐去了传送阵和星骸兽等关键信息，只强调意外和求助。
“意外？”
毒蠹长老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每个山外人都是这套说辞！谁知你们是不是‘鬼蛊峒’派来的探子，或是‘圣女教’的走狗？南疆不欢迎外人，尤其是你们这些身怀异术的修士！”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大牛的雷斧和悟尘的佛光。
孙大牛忍不住怒道：
“俺们要是探子，能落得这般狼狈模样？你这老儿休要血口喷人！”
“放肆！”
疤脸青年厉喝，一脚踹在孙大牛腿弯，让他一个趔趄。
悟尘口诵道诀，周身道光微亮，挡在孙大牛身前，平静道：
“我等确为落难之人，并无恶意。若寨中规矩不容，我等愿即刻离开，只求指条明路。”
木青萝抬手，止住了双方的争执。
她目光深邃，仔细打量着五人，尤其在鲁师傅和夜琉璃身上停留许久。
“南疆有南疆的规矩。山外人闯入，依祖训，需受‘祖灵之眼’审视，辨明善恶，再行定夺。”
祖灵之眼？林不烦心中一凛。
只见木青萝转身，面向祭坛中心的青铜鼎，双手握住木杖，口中吟唱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祭坛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光，广场上的寨民们也纷纷低头，虔诚祈祷。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力量开始汇聚，源自脚下的土地，源自周围的山林，源自所有寨民的信仰，缓缓注入祭坛。
祭坛中央，那尊青铜鼎的香烟骤然浓郁，凝聚不散，在半空中缓缓形成一只巨大、朦胧、仿佛由烟雾构成的“眼睛”！
那眼睛空洞、漠然，却带着一股洞悉万物、审判灵魂的威严，缓缓转向林不烦五人！
一股难以形容的压力瞬间降临！
仿佛五脏六腑、神魂念头都被这只巨眼看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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