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想取下寿衣,寿衣突然动了,袖子扬起,啪地打在她手上。冰冷,僵硬,像死人的手。
林晚照缩回手,心跳如鼓。她想起奶奶册子上写的:拆寿衣,需在正午,阳气最盛时;需用原针,逆着缝的方向拆;拆前要上香,告知死者。
她看看天色,已近正午。于是回到供桌前,点了三炷香,对着遗像拜了拜:“赵爷爷,我是林秀英的孙女,来帮您改寿衣,送您上路。您莫怪。”
说完,她取下寿衣,铺在桌上,从箱子里取出奶奶的针线包。找到和寿衣同色的线,穿针,然后开始拆。
倒回针的拆法,也是倒着来。林晚照虽然十五年没碰针线,但小时候看奶奶缝衣的记忆还在。她小心翼翼,一针一针地拆。
拆到胸口时,针突然扎进了手指。血珠冒出来,滴在寿衣上,迅速渗进布料,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她听见一声叹息,很轻,就在耳边。
林晚照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但供桌上赵老栓的遗像,眼睛好像转动了一下,看向她。
她咬咬牙,继续拆。拆完最后一针,寿衣突然松垮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布料上的金色寿字,也暗淡了许多。
林晚照把拆下的线收好,然后重新缝。这次用平针,一针一线,规规矩矩。缝完最后一针,她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寿衣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深蓝的缎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晚照松了口气。但就在这时,她看见寿衣的袖口处,渗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像墨,又像……血。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闻了闻,一股腐臭味。
这不是普通的寿衣。有人在布料里掺了东西。
林晚照剪开袖口的内衬,里面果然有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小撮头发,黑色的,很长,是女人的头发。头发用红线绑着,绑成一个诡异的结。
她想起奶奶册子上写的一种邪术:“发咒”——用死者的头发,施以咒术,可困其魂。这寿衣里塞的,难道是那三个老人的头发?
可不对,这是女人的长发。
林晚照把头发取出来,用布包好。然后去另外两家。
钱婆婆和孙老贵的寿衣,果然也找到了,都在衣柜里挂着。拆开后,每件寿衣的夹层里,都塞着一小撮女人的长发,用红线绑成同样的结。
三撮头发,来自同一个女人。
林晚照回到奶奶的老屋,把三撮头发放在桌上。她翻看奶奶的册子,想找关于“发咒”的记录,但没有。正焦躁时,王婆又来了。
“晚照,我听说你去那三家了?”王婆问。
林晚照点头,把头发的事说了。
王婆看着那三撮头发,脸色煞白:“这是……这是‘缚魂咒’!用施咒者的头发,绑成‘死结’,塞进寿衣,就能把死者的魂缚在衣服里。七七四十九天后,魂就会变成施咒者的傀儡。”
“谁会做这种事?”
王婆犹豫了很久,才说:“槐花村,会这种邪术的,只有一个人——你奶奶的师姐,柳三娘。”
“奶奶有师姐?”
“嗯。”王婆点头,“你奶奶的师父,当年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你奶奶,一个是柳三娘。柳三娘天赋高,但心术不正,总想用寿衣术害人。你师祖临终前,把真传给了你奶奶,把柳三娘逐出师门。柳三娘怀恨在心,发誓要报复。这些年,她一直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现在在哪?”
“不知道。”王婆摇头,“二十年前就离开槐花村了。但你母亲那件事……我怀疑就是她搞的鬼。那件血衣,可能就是她让你母亲缝的。”
林晚照想起箱子底层那件血衣。母亲难产而死,难道不是意外?
“王婆婆,那件血衣,我能穿吗?”
“千万别!”王婆急忙说,“血衣穿不得!那是给死人穿的,活人穿上,就会被上面的怨气缠身,轻则大病,重则丧命。”
“可母亲为什么要留给我?”
“也许……也许是想保护你。”王婆说,“血衣上有咒,如果你穿上,就成了咒的一部分,施咒者就不能直接害你了。但这只是猜测,太危险了。”
王婆走后,林晚照拿出那件血衣,摊在床上。暗红色的绸缎,绣着金色的鸳鸯,本是喜庆的嫁衣,却被血染成了丧服。
她抚摸着上面的血迹,想起从未谋面的母亲。如果母亲真是被人害死的,那作为女儿,她该不该找出真相?
正想着,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晚照去开门,是二叔,气喘吁吁。
“晚照,快!祠堂出事了!”
槐花村的祠堂在村中央,平时很少开门。林晚照跟着二叔跑到祠堂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议论纷纷。
祠堂里,供着祖宗牌位的长案上,整整齐齐摆着三件寿衣——正是赵老栓、钱婆婆、孙老贵的那三件。寿衣平铺着,像三个人躺在那里。
更诡异的是,每件寿衣的胸口,都渗出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形状像一张人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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