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两人跑向声音来源——是村西头的王寡妇家。院子里,王寡妇瘫坐在地,面如死灰,指着院子角落的鸡笼。笼子里,十几只鸡挤在一起,但它们的羽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长得太长,缠在一起,勒得鸡咯咯惨叫。
“立冬……”周福慧喃喃道,“节气错乱了,立冬的特性是‘藏’,这些鸡在疯狂‘藏’羽毛……”
她翻开笔记本:“立冬节眼在……祠堂后的老槐树根下!”
两人冲向祠堂。夜色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扭曲,像无数条挣扎的手臂。周福慧蹲下身,在树根处挖出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有冰晶状的纹路。
“怎么安抚?”
“血。”周福慧毫不犹豫地咬破手指,把血滴在石头上,“周家人的血,是节灵最好的安抚剂。”
血滴落下的瞬间,石头亮了一下。远处王寡妇家的鸡叫声停了。
但周福慧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哥……我的血……不够纯。”
“什么意思?”
“我不是周家人。”周福慧惨笑,“我是爹从山外捡来的弃婴。我的血,镇不住节灵太久。”
周福生愣住了。难怪父亲说妹妹是第二十四个——因为她不是周家血脉,所以“大雪”要吃她时,不会有血脉的反抗。
“那我的血……”
“你的血是钥匙。”周福慧抓住他的胳膊,“只有你能彻底解决这件事。但不是喂饱‘大雪’,是……驯化它,或者杀了它。”
“怎么杀?”
“找到它的‘心’。”周福慧说,“每个节灵都有心,是它们最深的执念。击碎那颗心,节灵就会消散。但‘大雪’的心……爷爷说,就是周家人的‘愧疚’。”
愧疚?对什么的愧疚?
接下来的六天,节气以诡异的方式轮番作乱。
第二天是“小寒”,村口的河水突然结冰,但冰层下能看见人影晃动,像是溺死的人在挣扎。
第三天是“冬至”,所有村民的影子在正午时分消失了三分钟,那三分钟里,村民都变成了没有表情的木偶。
第四天是“大寒”,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挂满了冰凌,每根冰凌里都冻着一只眼睛——鸟的、猫的、狗的,甚至……人的。
每一天,周福生都在周福慧的指引下找到节眼,用血安抚节灵。但他的血越来越稀——每次安抚后,他都感到一阵虚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液里被抽走了。
“节灵在尝你的味道。”周福慧担忧地说,“它们在确认你是不是合格的‘大雪食’。”
第六天晚上,父亲去世了。死得很平静,像是在睡梦中走了。但周福生掀开被子时,看见父亲的胸口有一个冰晶状的印记——正是“大雪”的图案。
“爹用自己的命,给你多争取了一天。”周福慧哭着说,“他喂了‘霜降’,让它暂时满足了。”
“那‘大雪’呢?”
“明天就是大雪节气。”周福慧的声音发抖,“它会来找你。”
那一夜,周福生睡不着。他翻看爷爷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了一行用血写的小字:
“大雪有心,其心在我。若欲破之,需舍己身。孙谨记:节气本无恶,人心使之然。周家十三代罪,当终于此。”
他不懂。直到凌晨三点,他听见祠堂有动静。
悄悄过去,从门缝里看见一个景象——周福慧跪在供桌前,面前摆着“大雪”的木牌。她在对着木牌说话:
“……我哥是个好人,他不该死。求您吃我吧,我是周家养大的,也算半个周家人……”
木牌突然发出白光,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你不纯……我要纯的……周家血脉……”
“我哥的血也不纯!”周福慧喊道,“他妈妈是外乡人!”
周福生如遭雷击。他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原来是……外乡人?
木牌沉默了一会儿:“是了……周老五娶了外乡女人,污了血脉……所以‘大雪’才会这么饿……它要吃最纯的……”
“最纯的在哪里?”
“在坟里。”木牌说,“周家先祖,周守义。他的尸骨埋在祠堂地下,三百年的血脉精华……吃了他,‘大雪’就能化形……”
周福慧站起身,开始挖地。周福生冲进去:“小慧!你干什么!”
“哥!你来得正好!”周福慧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我们一起挖出先祖的尸骨,喂给‘大雪’,它就满足了!我们都能活!”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先祖!”
“先祖不就是用来保护后代的吗?”周福慧的笑容变得诡异,“哥,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周家代代都要喂节气?为什么偏偏是周家?爷爷的笔记里写了真相——是先祖周守义,当年为了求风调雨顺,主动和节灵签了契约:用周家血脉,养二十四节气,换村子三百年太平。”
她踢开供桌,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上有字:“契约人周守义,愿以血脉饲节气,保一方安宁。若违此约,节灵暴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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