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打开影龛的铜锁,推开龛门。龛里是空的,但内壁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干涸的血迹。
“安悦,进来吧。”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影子不动。
“安悦,进来吧。”第二遍。
影子开始后退,退向井边。
“安悦,进来吧!”第三遍,安心几乎是喊出来的。
影子突然尖叫起来。不是人声,是种刮擦金属般的尖啸,刺得安心耳膜生疼。同时,影子的轮廓开始扭曲、膨胀,从一个小女孩的形状,变成一团混沌的黑影,黑影里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都在朝安心抓挠。
“你骗我!”无数个声音在安心脑子里炸开,有小孩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都重叠在一起,“你们都骗我!说好等我长大了带我去看戏!说好给我买红头绳!说好永远在一起!骗子!都是骗子!”
黑影扑向安心。她本能地举起影龛抵挡。黑影撞在影龛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撞在实心的墙上。龛内那些符文亮起来,红光大盛,把黑影一寸寸吸进去。
黑影挣扎着,尖啸着,最后化作一缕黑烟,完全没入龛中。
安心“啪”地关上龛门,上锁。龛身还在震动,像里面关着什么活物在冲撞。她能听见细微的抓挠声,从木头里传出来,嗤啦,嗤啦,一下一下,像指甲在刮木板。
她瘫坐在井边,浑身冷汗。井水已经退去,地面干爽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但怀里的影龛沉甸甸的,还在微微震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事真实不虚。
回到老宅,母亲等在堂屋。看见她手里的影龛,母亲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请回来了?”
安心点头,把影龛放在供桌上。龛身已经不震动了,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还在,好像有双眼睛从木头缝里盯着她。
“接下来怎么办?”
“供着。”母亲说,“每天三炷香,一碗清水,不能断。等到她执念消了,影子自然就散了。”
“要多久?”
“看她的执念有多深。”母亲眼神飘向那口小棺材,“你妹妹的执念……很深。她等了你二十年,不会轻易走的。”
那晚,安心做了个梦。梦见自己三岁,和妹妹在院子里玩跳房子。妹妹穿着碎花小褂,梳着羊角辫,笑得很甜。玩着玩着,妹妹突然说:“姐姐,井里有朵花,红色的,可好看了,我们去摘吧。”
她跟着妹妹走到井边。井里真的浮着一朵红花,花瓣鲜红欲滴,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妹妹趴到井沿上,伸手去够,够啊够,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安悦,危险!”她想去拉妹妹。
妹妹回头看她,脸上没有笑容,眼神空洞:“姐姐,你推我。”
“我没有……”
“就是你推的。”妹妹的声音变得冰冷,“我看见了,你推了我一把,我就掉下去了。”
妹妹朝后一仰,掉进井里。水花溅起,那朵红花迅速凋零、腐烂,变成一滩污血,染红了井水。
安心尖叫着惊醒,浑身湿透。窗外天还没亮,她打开灯,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乌青的指印,很小,像是孩子的手抓出来的。
供桌上的影龛,龛门缝隙里,正往外渗着黑色的水珠。
一滴,两滴,滴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迁坟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安心严格按照母亲的吩咐供奉影龛。每天子时上香,香要特制的柏子香,烟气笔直上升,到房梁处会突然拐弯,飘向影龛,被龛门缝隙吸进去。清水要晨起的露水,不能用井水河水,说是“井水有阴气,河水有流魂,会污了影龛”。
第二天晚上,怪事发生了。
安心半夜被冷醒,发现被子湿了一大片,不是汗,是水,带着井水的土腥味。她起身开灯,看见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供桌前。脚印很小,是三岁孩子的尺寸。
影龛的龛门开了一条缝。
她走近看,缝隙里黑漆漆的,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里面“看”着她。她伸手想把门关严,手指刚碰到铜锁,锁突然烫得像烙铁。她惨叫一声缩回手,指尖已经烫起了水泡。
龛门自己“吱呀”一声开大了些。从里面,伸出一只小手。
不是影子,是实实在在的手,苍白浮肿,像是泡了很久,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淤泥。手在空中摸索着,朝安心的方向伸。
安心想跑,腿却像钉在地上。那只手越来越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就在这时,母亲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糯米,猛地撒向那只手。
糯米沾到手,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白烟。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龛门“砰”地关上。
母亲脸色惨白,把安心拉到外屋,关上门,才喘着气说:“她的执念比我想的还深……已经开始化实了。”
“化实?”
“影子本来没有实体,但如果执念太强,吸收太多香火,就会慢慢凝出实体。”母亲的声音在抖,“等完全化实,她就能从影龛里出来了。到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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