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是外婆的字迹:“吴家祖上吴守财,民国二十三年雇凶杀兄夺产,事后亲手做糕祭拜,将罪恶记忆封入糕中,埋于老宅地下。然糕影不散,代代相传。吴家每代长子,都会在死前重复杀兄记忆,做出同样的糕。此谓‘糕影诅咒’。”
沈甜丽浑身发冷。所以她尝到的,是吴守财杀兄的记忆?那吴永福送来这糕是什么意思?测试她?还是……
敲门声响起。
吴永福站在门外,手里又提着一个礼盒。这次他没有寒暄,直直地盯着沈甜丽:“沈小姐,你尝出来了吧?”
“尝出什么?”
“我父亲记忆里的东西。”吴永福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他快死了,肝癌晚期。但死前这半年,他每天半夜爬起来做糕,做一模一样的‘定胜糕’。做好后就对着糕说话,说‘哥,我对不住你’‘哥,我把家产还给你’。我们把他做的糕都扔了,但第二天他又做。医生说这是临终谵妄,但我知道不是——他是被糕影缠上了。”
沈甜丽保持沉默。
“我查过你们沈家的历史。”吴永福坐下,“我知道你们女人能尝出糕影。我想请你帮我父亲一个忙——把他做的最后一批糕吃了,尝出他究竟看见了什么。他说他看见他哥了,说家产该还了。但我大伯明明早就死了,民国时就死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外婆欠我们吴家的。”吴永福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1968年,你外婆的妹妹沈玉莲在吴家帮工,偷学了我家的糕方,被我爷爷发现。你外婆为了保妹妹,签了这份契约——沈家世代要为吴家‘品糕’,否则就公开沈玉莲偷窃的事。你外婆品了一辈子,现在该你了。”
沈甜丽看着契约上外婆歪歪扭扭的签名,知道这是真的。
“就一次。”她说,“尝完这一次,契约作废。”
吴永福笑了:“成交。”
第二天,沈甜丽跟着吴永福去了吴家老宅。宅子在村西头,比沈家还要大,但阴气森森。吴老爷子躺在里屋的床上,瘦得皮包骨,眼睛却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盘刚做好的定胜糕。粉红色,元宝形状,表面有清晰的指纹——是吴老爷子自己的指纹,深深按进糕体里。
“他今早做的。”吴永福低声说,“非要用自己的血调色,说这样才‘诚心’。”
沈甜丽拿起一块糕。这次她有了准备,但糕点入口的瞬间,冲击还是超出了想象——
不是民国。是现在。
画面里是吴老爷子的视角:他躺在这张床上,但身体不受控制地爬起来,走到厨房。手自动开始和面、调色、成型。然后,他看见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民国长衫,背对着他。那人慢慢转过身,脸和吴老爷子一模一样,只是年轻些,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年轻的那个开口:“弟弟,糕做好了?该还债了。”
吴老爷子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手继续做着糕,眼泪掉进米粉里。
然后视角切换——他看见自己(年轻时的自己)和哥哥(穿长衫的那个)在争吵。哥哥说父亲临终前改了遗嘱,家产平分。他不信,推了哥哥一把。哥哥撞在灶台上,后脑出血,不动了。他慌了,用麻绳把哥哥吊上房梁,做成上吊自杀的假象。但哥哥其实还没死,被吊上去时还在抽搐……
做完这一切,他瘫倒在地,然后爬起来,开始做糕。用哥哥的血调色,用沾着哥哥指纹的手和面。他说:“哥,我对不住你,这糕是祭你的……”
画面戛然而止。
沈甜丽吐出糕点,大口喘气。这次她尝到的不是吴守财的记忆,是吴老爷子自己的——他在重复祖先的罪恶,因为他就是当年的吴守财转世?还是糕影让他的记忆和祖先的记忆融合了?
“看见什么了?”吴永福急切地问。
沈甜丽抬头,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她忽然明白外婆为什么警告她别碰吴家的糕影——这不是简单的记忆重现,是诅咒的实体化。吴守财的罪恶通过糕点传给了后代,每一代长子都会在死前被迫重温那段谋杀。
但她不能说真话。如果说吴老爷子在重复杀兄的记忆,吴永福会怎么想?吴家的家产真是谋杀夺来的?
“他看见……你大伯了。”沈甜丽选择部分真相,“他说家产该还了。”
吴永福脸色变了:“果然是这事……我就知道……”
他匆匆离开房间。沈甜丽本想跟着走,但床上传来微弱的声音:“姑娘……你过来……”
吴老爷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他的眼神清澈得可怕,完全不像垂死之人。
“你不是吴永福找来的第一个尝糕人。”老人轻声说,“你外婆来过,你母亲也来过。她们尝完,都说看见了杀兄。但她们没说全……”
他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块糕——不是定胜糕,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调色,形状也不规整,像是匆忙捏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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