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沉默了很久,久到秦梦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最后,老人叹了口气:“那是民国三十八年夏天,快收麦子的时候。明山有天晚上从外面回来,脸色很差,说是撞了邪。第二天就开始发烧,说胡话,不到三天就走了。村里人都说,他是在乱葬岗捡了不该捡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秀英从不说这事,那东西大概也跟着明山下葬了。”王大爷顿了顿,补充道,“明山走后,秀英就像变了个人,很少出门,也不爱说话。后来有人听见她在夜里和谁说话,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哀求。”
秦梦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您是说...那东西没跟着下葬?”
王大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老宅空了这么多年,阴气重。姑娘,你要是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城里去吧。”
回老宅的路上,秦梦瑶经过一片荒废的麦田,田边立着一块半倒的石碑,上面刻着“柳树屯义地”几个模糊的字。她突然想起,奶奶的坟就在这片义地的边缘。
那天下午,秦梦瑶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她找到了奶奶的坟,清理了周围的杂草,然后坐在墓碑旁,轻声说:“奶奶,我是梦瑶,您的孙女。我现在住在老宅里,遇到了一些...怪事。如果您在天有灵,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一阵微风吹过,带动坟头的野草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回应。秦梦瑶苦笑着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精神紧张过度了。
然而当晚,她做了一个清晰的梦。
梦里,她看见年轻的奶奶跪在堂屋里,面前放着一个红木盒子。奶奶对着盒子低声哭泣:“明山,求你了,放过我吧...放过这个家...”盒子突然自己打开,里面是一截黑乎乎的东西,像是烧焦的木块。那木块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秦梦瑶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这一次,她能清楚地看见那个黑影就站在床边。月光透过窗户,隐约照出它的轮廓——一个瘦高的男人身形,头部微微歪斜,像是在仔细打量她。
腐木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秦梦瑶感到那只冰冷的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缓缓划过她的眉毛、眼睑、脸颊...
突然,一个苍老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走...快走...”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与此同时,秦梦瑶感觉左手腕一阵刺痛,就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猛地挣脱了束缚,打开灯,发现手腕上那个青紫色痕迹的中心,多了一个小小的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她再也无法忍受,连夜收拾行李,天一亮就搭最早的一班车回了西安。
回到城市的一个月里,秦梦瑶再没经历过鬼压床。她几乎要说服自己,那些只是乡村老宅引发的心理暗示和睡眠障碍。直到有一天,她整理从老宅带回来的物品时,再次翻开了那本老相册。
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一看,是奶奶的笔迹,字迹潦草颤抖:
“明山带回不祥之物,藏于东墙第三砖下。他死后,那物作祟,夜夜相缠。张道士言,此乃‘怨木’,附枉死木匠魂魄,需寻其至亲,以血安抚,方可化解。然明山孤身至此,无亲可寻。吾将伴此物终老,此吾之孽债也。后人若见此信,切记:勿动东墙之砖,勿留老宅过夜,速离!”
秦梦瑶盯着纸条,浑身发冷。她想起梦中那个红木盒子,想起王大爷说的“在乱葬岗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想起手腕上那个诡异的红点。
几天后,秦梦瑶再次回到柳树屯。这一次,她带了两个朋友——一个自称对民间灵异有研究的历史系研究生,和一个声称“八字硬、阳气旺”的健身教练。
午后,三人站在老宅东墙前。墙面年久失修,砖缝间的灰泥早已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老砖。
“第三砖...”秦梦瑶数着墙砖,在齐肩高度的位置停住。这块砖看起来和周围的并无二致,但当她用手指轻敲时,发出的声音略显空洞。
“你确定要打开?”历史系朋友推了推眼镜,“根据你奶奶的描述,这可能是一种民间传说中的‘养魂木’。有些地方的木匠相信,用特定方式处理的木料可以暂时容纳魂魄,特别是那些横死之人...”
“开吧。”健身教练已经拿来了锤子和凿子,“管它是什么,大白天的,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砖块松动得比想象中容易,像是曾经被人取出又放回。当秦梦瑶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块砖时,一股浓烈的腐木气味扑面而来。墙洞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红木盒子,和她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盒子没有上锁。秦梦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截焦黑的木块,约莫手掌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仔细看,那些纹路隐约构成了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木块旁边,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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