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那身曳撒式原野灰色防寒冲锋衣,在营地里转悠,一会儿看看这个连的队列,一会儿看看那个连的装备,偶尔停下来跟战士们聊几句。战士们见了他,立正敬礼,动作整齐划一,他摆摆手,示意继续。他走到炮兵阵地,看见几个炮手维护火炮,走过去拍了拍炮管,炮手们冲他咧嘴笑。他又走到骑兵营地,看见那些战马在吃草料,伸手摸了摸一匹枣红马的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拿脑袋蹭他的手。
这几日,他派出以排为单位的骑兵四周侦察,清扫残留的小股建奴及蒙鞑子。骑兵们早出晚归,每天都能带回一些战果——几个建奴首级,几十匹跑散的马,偶尔还能救出几个被掳掠的百姓。那些百姓被救出来时,有的哭,有的跪,有的呆呆地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潘浒每次都会亲自询问情况,然后在沙盘上一一标注。地名、兵力等各类信息,写在白色小纸牌,插在沙盘上。渐渐的,敌我态势愈发清晰明了。
他心里清楚,关宁军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这些货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直到第五天上午,特侦组上报:一支打着关宁军旗号的军队正在由东而来,距离滦州城东门还有约莫三十里。
潘浒听到这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从抚宁到滦州相距不过一百四十多里路,这些货却花了四五天时间才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爬来的。他想象着那些关宁军在路上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他在心中腹诽一番后,便提前结束了今日的乱逛,回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裳。他要亲自去会一会关宁军,看看领兵的究竟是哪位辽西将门老爷。
收复滦州城后,登莱团练军除了在城里留了少量的兵力维持治安之外,主力驻扎在城外。
一阵嘹亮的集结号声中,战士们开始飞快收拾武器装备和个人装具。
大炮挂上炮车,再将炮车与挽马连接。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炮车,蹄子刨地,喷着响鼻。炮手们动作熟练,挂钩、套绳、紧带,一气呵成。迫击炮分解,装上驮马,炮手们两人一组,抬炮身、抬炮架、抬底座,转眼间就收拾完毕。工兵部队清理营盘,铁丝网一圈圈卷起来,铁拒马一个个抬上车。炮兵阵地一一铲平,挖掘的壕沟填平,用脚踩实。垃圾废物填埋或焚烧处理,火堆冒着青烟。
一切按部就班,显得有条不紊。战士们动作熟练,没有一丝慌乱,仿佛不是要拔营,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操练。口令声此起彼伏,工具碰撞声叮当作响,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潘浒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心中想:等了这么多天了,关宁军终于出现了。他迫不及待地将城池交给他们,至于他们愿不愿接收,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而且他也没打算与这些所谓的辽西将门有什么瓜葛。这些货畏敌如虎,而且还跟建奴眉来眼去,暗通款曲。他想起历史上那些事——祖大寿降清又复叛,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心里一阵恶心。跟这些人打交道,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
午时,阳光正盛。
滦州城东门外,烟尘大起,乌泱泱的大军姗姗而来。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杂乱,队形松散。有的士兵盔甲歪斜,有的战马无精打采,有的甚至边走边打哈欠。虽然人多势众,但给人的感觉却是萎靡不振,像一群被赶着走的鸭子。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但那尘土里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
为首的正是吴襄。此人是辽东前锋总兵、关宁军新领军人物——祖大寿的好妹夫。他骑着一匹黄骠马,身畔簇拥着一众顶盔掼甲的将校。他勒住马,眯着眼望向远处。
那里,一支军队早已列阵等候。
不远处停立着一支军队,四五千人,以步兵为主,排成一字阵列。阵前是数百骑兵,横竖笔直犹如刀砍斧劈。中间打着一面蓝底烫金日月大旗,旗幅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步兵列成三排,人人手持步枪,枪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一片雪亮。
吴襄的目光,首先被那百余人的骑兵吸引。
他们的战马更为高大雄壮,站在那里,除了偶尔的喷鼻声,几乎是纹丝不动。马腿笔直,马头高昂,像是用尺子量过似的。马上的骑兵,个个头戴黑色的铁盔,身披黑色甲衣,神色冷峻。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寒意。这无不说明,这支骑兵人虽不多,但绝对是一支精锐强兵。
他倒吸一口气,心中暗忖:这是哪来的兵?怎么比关宁军还精锐?
那些被称为“北海马”的神骏,立在阵前,鬐甲几乎与人齐平。细看之下,能瞧出几分汗血马那修长如弓的脖颈,偏偏又生了一副安达卢西亚马才有的宽厚胸膛——这是速度与耐力融于一身的陆地精灵。它们喷着白气,碗口大的蹄子刨着冻土,躁动不安,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
这些战马,都来自耽罗岛基地,是用阿拉伯马、阿克哈·塔克马、安达卢西亚马以及柏布马等优良战马繁殖培育出来的第一代“北海马”。战马体高都在一百五十公分以上,除了身高体健之外,速度快,耐力极佳。这等马绝对是优良战马,但眼下数量偏少,提供给潘老爷用于组建骑兵的,也不过千余匹,暂时还成不了太大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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