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苦楚。
并非只是被羞辱后，还要掏钱。
而是掏钱后的现实反馈。
当交出那笔协助金后，利奥里克本就并不好的财政又出现一个窟窿。
这对于他来说，想要填补这个窟窿需要紧衣缩食几年。
毕竟属于他的庄园产出有限。
稍微有个意外，便会面临破产。
没有钱，家仆的工钱就要拖欠。
本就没什么威严的自己，信誉也会受到损伤。
他也不想去借钱，借贷商人们的利息能加速他破产。
破产后，自己还能做什么？
狩猎不会，因为他从小便怕毛茸茸的东西。
当雇佣兵，更不行。
利奥里克长这么大从来没爆过粗口，毫无礼貌的雇佣兵他见过，他觉着和那些人生活在一起，还不如杀了他。
重点是，打猎都不敢，更别说去杀人。
“哦，我怎么这么惨，如果父亲和母亲还活着，我一定会很幸福吧。”
“哦，费德丽卡表姐快些嫁人吧，省的以后去荆棘城堡时还要面对她。”
“哦~众神啊，可怜可怜我吧。”
利奥里克终于呐喊出来。
在庄园仅有的这片林地间，他才敢一个人大声呐喊。
声音，飘入林地深处黑森林。
那里并非任何人领地，国王已经将那片无主之地划归王室，留着给那些不要命的开拓骑士开拓。
穿过这片黑森林，再走过一大片荒地就是横岭西。
呐喊过后。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并没有得到哪怕任何众神回应。
他默默的向前走。
走着走着，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累，而是迈过眼前这条林间小溪，便会踏入王室未开垦领地。
虽然那里没有任何人，只有一株株不会讲话的树，可他还是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那条小溪就像横在他面前的鞭子。
让他不敢跨越。
“我…”
“我…”
“我就不能勇敢一些么？”
利奥里克那张俊俏的脸，被心中遵循的王国律法与规矩憋的有些红。
他试探着抬起脚，缓缓靠近小溪内裸露在水面上的石头。
踩过去，就是新的自己。
可鞋底距离石头不过一指宽时，他慌张着缩回脚。
重新站在原地。
低着头盯着溪流河水，还有被他惊吓乱撞的小鱼。
哦，众神啊！
利奥里克觉着，此时的他就是这些无助的小鱼。
“我…”
呼嗤——
一道厚重呼吸，或是喘息声响起。
利奥里克身子骤的一紧。
他敢保证，这绝不是自己所发出。自己这般柔弱的身子，根本无法撑得起那道粗犷低吼。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脑子里出现。
思绪就像被惊吓的溪流小鱼，混乱，且毫无方向穿梭。
嗷呜——
声音再次响起。
利奥里克那双漂亮眼睛瞪大，直愣愣盯着地面，他知道声音来自前方，他努力让自己抬头。
可脖子僵硬的像根木头疙瘩，根本抬不起头来。
吼！！！！
咆哮声，将僵硬的脖子震的一缩。
他也凭着惊吓的身体颤动，瞥见前方，瞥见小溪对面树丛内，扑出一头大熊。
呃……
利奥里克呆立在原地。
混乱的脑子，迸发出无数混乱思绪，这里怎么会有大熊？狐狸都不曾出现过的地方，怎么会有大熊！
我该怎么办？
我的腿不能动！
我要大喊大叫嘛！？
难道自己将丧命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天意！？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眼前能将他规矩到不敢逾越的小溪，也能阻挡大熊扑来。
可他的幻想破灭。
那条小溪只能阻挡懦弱的自己，根本无法阻挡凶狠。
此时，他那双漂亮的眸子看着那头猛兽四脚着地狂奔，踏破小溪水面，溅起水花冲来。
众神啊！！！
利奥里克被吓得跌坐在地。
眼睛被恐惧填满，脑子更是无法思考。
只有身体凭借着本能，坐在地上向后倒退，可那双有些发软的脚，无论如何踩踹地面，都让他无法向后挪动哪怕一分毫。
踹开的浅薄泥土，也代表着他的无助。
吼！！！！
大熊扑至近前，熊掌高举！
利奥里克闭上眼，他知道今天自己要去觐见大地神。
咻——
耳边生风，他能感知到有什么贴着左侧面颊飞过。
同时，听到一群猎犬凶悍犬吠。
紧跟着，响起男人女人怒吼：“走开！”
“离那个可怜人远些！”
“快，用弩箭射它！”
咻咻——
又是两道破风音掠过利奥里克耳边，听到大熊发出不甘咆哮，也听到庞大身躯踩踏着溪水，最后撞击树丛与叶片远去。
此时此刻。
被惊吓到没了神的利奥里克，听到他这辈子听到最柔，最温暖，也最有安全感的声音：“别害怕，那头大熊已经被赶走了，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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