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渊崖的石头是黑的，黑得发亮，像是墨染过再晒干的。
崖很高，也很秃，顶上只长着几丛铁灰色荆棘，风刮过，荆棘发出刺耳的响。
站在崖顶，能清楚看见西边三十里外的谷地尽头，山壁上裂着一道大口子——那是阴阳裂隙的入口。
入口附近的空气拧成一团，一半冰蓝发白，一半暗沉发红。
林风站在崖顶最前头的黑石上，山风吹得他衣袍贴紧身子。
他身后十步远，苏璇坐在一块矮岩石上，剑横在膝盖上，闭着眼养神。
再远些，崖后坡下，小雨趴在一丛荆棘后面，手心攥着枚小巧的玉片，玉片上刻着几道歪扭的符文，微微发烫，连着重数十里外轮回崖阵眼的特定指令。
他们在等。
从黑云宗主力加速推进到现在，已经是第四天傍晚。
天色快黑透，西边天际最后一片火烧云，红得像血。
山道那头，终于出现了人影。
一开始是五个小黑点，慢慢变得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穿藏青色文士袍的中年人，脸色阴沉。
他走得不快，双手背在身后，步子稳当。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沉得很，深不见底，偶尔扫向四周，带着审视和掌控的冷意。
黑云宗宗主。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袍刀客，全身裹在黑袍里。
四人站得有讲究，隐隐把宗主护在中间，却又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黑袍底下的气息凝实厚重，都是神海巅峰的修为。
五人在距离望渊崖三百丈的缓坡上停了下来。
宗主抬眼，目光越过中间的空山谷，直接落在望渊崖顶，落在林风身上。
隔着这么远，林风还是清楚感觉到一道沉得压人的视线，凉丝丝地贴在身上，甩都甩不开。
化神初期，一点不假。
林风没动，也没说话，就静静迎着那道目光。
安静持续了十几息。
接着，一道低沉平缓的声音传过来，像是贴在耳边说的，清清楚楚钻进林风耳朵：
“就是你，杀了我手下好几名长老，抢了我赤焰谷的重宝，坏了我联军的事？”
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生气，只有一种坐惯了高位的平淡质问。
林风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也清清楚楚传了回去：
“别人来杀我，我就杀别人，本来就是这样。”
宗主微微挑了下眉：
“太狂妄。不过神海修为，靠着点地势和古怪手段，就觉得能挡得住我黑云宗几千年的根基？”
“能不能挡，试过才知道。”林风声音很稳，“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宗主一句。”
“哦？”
“你们黑云宗跟着圣族做事，这次联合清剿，想必也是圣族点头或者默许的。”林风顿了顿，
“我就是好奇，要是这次行动输了，折了不少人手，最后是你们黑云宗承担损失，还是圣族会替你们心疼？”
宗主眼神一凝，声音冷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林风语气随意，
“就是觉得奇怪，圣族要你们办事，怎么不把事情做周到。
赤焰谷那枚赤炎珠里，居然藏着追踪和自毁的印记，是怕手下人办事不牢靠，随时准备清理门户？
还是说……留着心眼，怕有人拿着宝贝，打坏主意？”
这话戳中了要害。
宗主身后四个黑袍刀客的气息都顿了一下，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宗主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你在挑事？手段太差了。”
“是不是挑事，宗主自己心里清楚。”林风迎着他阴冷的目光，
“我就是提醒你，给别人当刀子用，也得小心刀柄上的刺，别没砍到敌人，先扎伤了自己。”
“放肆！”宗主左边的黑袍刀客忍不住喝了一声，身子猛地往前冲，腰间长刀“呛啷”一声拔了出来，一道乌黑刀芒撕开空气，直劈崖顶！
他速度很快，三百丈距离，一眨眼就冲了一半。
可就在他冲到山谷中间空地的那一刻——
崖顶上，一直闭着眼养神的苏璇，睁开了眼。
她甚至没完全站起来，只是膝盖上的长剑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冰蓝剑气，从剑鞘口射了出来，细得几乎看不见，快得像清晨第一缕光。
剑气太快了。
比刀客的反应快，比他挥刀的动作还快。
噗的一声轻响。
那道剑气精准地从刀客举着长刀的右臂腋下钻进去，没碰到一点阻碍，穿破了他的护体灵光，扎透皮甲，穿过心脏，从后背透了出来。
刀客往前冲的势头一下子停住，瞳孔猛地放大，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喷出来。
乌黑的刀芒散了，长刀从手里掉下去。
他身子晃了晃，直直从半空摔下去，砸在下面的石头上，没了动静。
从他出刀到倒下，也就一息的功夫。
苏璇又闭上眼，跟没动过似的。
剩下三个黑袍刀客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紧紧护在宗主身前，脸上满是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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