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商定的破阵时间还有五个时辰。
夜风卷着哭喊声刮过营地。
上千被麻绳捆着的下界修士，被暗蚀兵拿刀逼着往护罩上撞，大半是老人和孩子，脚步虚浮，撞上去就被弹回来，又被后面的督战队一鞭子抽得往前扑。
跑得慢的当场后心中箭，血喷在半透明的护罩上，顺着壁面往下淌，洇出一道道刺目的红痕，风一吹，满是腥气。
雷虎站在炮营阵地上，手指已经按在了引信上，就要下令开炮轰掉后面的督战队。
林风按住他的手背，声音平得没有半点起伏：“现在开炮，正中他的计。”
龙鳞炮镀了暗蚀龙鳞的事墨风还不知情，一旦开炮暴露威力，对方必然提前加固防御，更何况这么多活俘挤在阵前，炮轰下去必死无疑——墨风就是要逼联军提前动手，打乱既定的破阵计划。
雷虎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按在引信上的手慢慢松了，憋得胸腔发闷，一脚踹飞脚边的碎石子。
林风示意阿阮控阵，在护罩上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口。
阿阮手掌按在阵盘上，淡蓝色阵纹亮起，护罩裂了条半尺宽的缝，挤在最前面的活俘疯了一样往里面钻，后面的暗蚀兵见有机可乘，挥着刀就要跟着冲。
断岳带着英魂营早就在边上等着，一轮灭蚀雷扔出去，金紫色雷光炸在护罩外，暗蚀兵被炸得惨叫着退了半里地，不敢再上前。
毒风顺着窄缝刮进来，呛得前排修士直咳嗽，柳萱已经带着丹盟弟子等在边上，挨个给进来的活俘塞解毒丹。
人群挤得乱糟糟的。
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混在里面，突然摸出短刀，对着边上抱着母亲腿哭的小女孩就捅。
苏璇站在人群边维持秩序，诛天剑瞬间出鞘。
三道寒光闪过。
三个汉子直接被钉在身后的石壁上，连哼都没哼出来。
“敢在我面前杀人？”
苏璇声音冷得像冰，拔剑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剑身连血都没沾。
三个汉子见事败，直接嚼碎了牙龈里藏的毒囊，喉咙里溢出黑血，片刻就断了气，淡绿色毒雾从他们嘴里散出来，柳萱赶紧让人给周围的人都喂了一颗解毒丹，才没闹出人命。
姬无雪蹲下来搜三个死士的身，从其中一个怀里摸出个青铜传令符，捏碎之后飘出淡金色字痕，只有八个字：“扰营逼阵，拖至献祭”。
林风扫了眼字痕，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已经知道我们要破阵了。”
在场的将领脸色都沉了下来。
原定的破阵时间已经比墨风的献祭时间提前了一天，要是对方早有准备，硬冲的话伤亡至少要翻一倍。
姬无雪握短刀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边上站着个穿破棉袄的老汉，是之前从囚营逃出去的青冥界修士，浑身都是鞭伤，喘了半天才顺过气，开口道：“我昨天被抓的时候，听见墨风下令把旧主台的护罩威力翻了三倍，还在护罩底下埋了三百万斤高爆雷晶，就等着你们去送死。”
他是故意混在活俘堆里撞阵的，就是为了把消息送出来，说完从怀里摸出半块刻着冰莲纹的腰牌，是天剑宗外门弟子的信物，递到苏璇面前。
众人听完都捏了一把汗。
幸亏之前把破阵时间提前了一天，要是按原定日子来，等墨风把护罩再加固几层，就算龙鳞炮威力够，也得耗掉大半雷晶，还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
林风走到石桌边，指腹敲了敲摊开的阵图边角，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破阵时间再提前一个时辰，子时一到就动手，所有部队提前半个时辰到指定位置集结，敢误事的，按军法处置。”
没人提出异议。
他又补了一句：“各部清点雷晶、丹药，提前分发下去，别临阵掉链子。”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整个营地都动了起来。
士兵们蹲在地上擦长矛，把磨钝的矛尖磨得发亮；炮营的人围着龙鳞炮转，挨个检查炮管有没有裂痕，把高爆雷晶摆到顺手的位置；丹盟的弟子抱着药箱挨个营帐发疗伤丹、解毒丹，登记重伤员的名字，安排他们留守后方。
风刮得旗杆上的玄黄战旗猎猎响，尘土卷着碎石子刮过人的脸，没人躲，都低着头忙手里的活。
小锤揣着半袋贡品级蜜枣，挨个给炮营的人塞，说等破了阵，烤三倍蜜枣的红薯管够，惹得炮营的汉子们直笑，紧绷的气氛松了些。
雷虎蹲在最前面的那门龙鳞炮边上，手掌摸着镀了暗蚀龙鳞的炮管，眉头皱着没松开。
之前试射炸掉半座小山的威力还历历在目，可墨风把护罩翻了三倍，这炮，还能炸得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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