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裹着细碎的金印残屑。
刮过临时扎起的营帐，布帘猎猎作响。
营地里静得可怕。
修士们要么盘膝打坐恢复灵力，要么擦拭兵刃上的暗蚀残痕。
刚斩灭伪天道的松弛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九重天门户落下的威压压得沉了下去。
苏璇沿着献祭阵周边的岩缝慢慢走。
玄白剑袍下摆沾了不少石屑。
苏恒的残魂献祭入阵后，连半块尸骨都没留下，她想找些遗物筑衣冠冢，已经走了近一个时辰。
半塌的岩壁缝隙里卡着半块淡蓝碎玉。
露在外面的边角，刻着半片冰莲纹。
苏璇伸手掏出来，玉片凉得刺骨，和她贴身佩戴的冰莲佩材质一模一样。
她从怀中取出冰莲佩。
两块玉一碰，严丝合缝拼在一起。
拼合的缝隙里溢出淡蓝的魂力，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暖意浸到丹田。
苏璇握着双冰佩的手紧了紧。
魂力流转的触感很熟悉，是苏恒的守剑人气息——残魂未散。
此前压在她心头三百年的冤屈洗清后空落落的位置，此刻又填了新的执念。
周身冰莲剑意自发流转一圈，斩道境初期的灵力壁垒彻底稳固，再无半分虚浮。
她翻到双冰佩背面。
刻着四个古字：守剑人祭天。
纹路凹凸古朴，和此前伪天道献祭阵上的金纹如出一辙。
她没再多看，将双冰佩贴身收好，转身往营帐走。
墨风的营帐设在营地西侧，避着风口。
他靠在石榻上，断臂处的伤口刚被柳萱包扎好，黑色的暗蚀残毒还在往绷带外渗。
本源耗损七成的虚弱感一阵阵涌上来，他也没在意，只反复摩挲着手指上的吞天战纹。
帐帘被掀开三道缝隙。
三个穿暗蚀黑袍的人影钻进来，左胸口都绣着只有墨风能辨别的暗线标记。
为首的人刚从怀中掏出半张兽皮图，还没开口。
三人眉心同时炸开黑血。
神魂被藏在体内的禁制引爆，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倒在地上成了三具冰冷的尸体。
兽皮图落在石榻上。
只剩下半张，其余部分被爆炸的余波震成了飞灰。
墨风捡起残图。
上面用暗蚀密文画着九重天第一层的大致布防，最中央用红笔圈着三个字：锁魂台。
他盯着残图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锁魂台的标记，三百年潜伏练出来的平静心境，此刻也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这是他埋在暗蚀部最后三名暗线。
到死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
他抬手召来亲卫，让把残图给林风送去。
三具尸体，就埋在献祭阵旁，和吞天殿战死的旧部葬在一起。
林风坐在主帐里。
星杖斜靠在身侧，九重天星钥在丹田内微微发烫，金甲先锋留下的神念烙印还在识海里没散。
他刚看完墨风送来的残图。
帐帘晃了晃，柳萱端着药箱走进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递过清点好的丹药清单：“固魂丹剩一千二百枚，其余疗伤丹、噬毒丹库存尚可，若要带万人进军九重天，固魂丹缺口至少两万。”
柳萱端着药箱退出帐外。
靴声还没走远，雷虎的身影已经跨了进来，手上还沾着龙鳞炮的锈迹，声线压得很低：“改良龙鳞炮剩八百一十三门，可用的高爆雷晶不足原有库存三成，炮管炸膛的有两百多门，神工宗弟子正在抢修。”
两人都站着没走，等着林风的指令。
林风手指敲了敲星杖。
暗金色噬毒纹在杖身爬过半寸，又敛了回去。
“固魂丹缺的部分，让丹盟弟子用归墟刚长出来的净魂草炼制。雷晶缺口，把暗蚀兵尸体上的暗蚀晶拆下来，让小锤改造成雷晶。”
他声音不高，却稳得很：“休整三日，三日后布防完成再议进军的事。”
雷虎应声退下。
主帐里又静了下来。
养魂木里的烬爷魂力恢复了少许，一缕微弱的意念传出来，比之前稳了些：“玄魁是当年吞天殿的掌刑长老，万年前就是他暗中勾结伪天道，给吞天之主下了噬心毒，才有后来的陨落局。九重天第一层的守将，就是他。”
林风应了一声。
手指抚过残图上的锁魂台标记，没说话。
苏恒的残魂未散，十有八九就被囚在这锁魂台上。
夜色慢慢漫上来。
归墟的天幕黑得纯粹，只有半开的九重天门户漏下几缕淡金光纹，落在营地的营帐上，泛着冷硬的光。
苏璇坐在自己的营帐里。
双冰佩放在膝头，她正用绢布擦拭诛天剑，剑身上的冰莲纹亮得柔和。
忙了一天的倦意涌上来，她靠在岩壁上小憩。
贴身放着的双冰佩忽然发烫，温度高得灼人。
她猛地睁眼，掏出冰佩。
半透明的玉面上，正浮现出模糊的虚影。
祭台高耸。
四面是刻满规则金纹的锁链，将一道穿素白守剑袍的身影牢牢锁在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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