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台前,谢晏与楚南溪匆匆而别,骑马追赶抬着信王赵翀飞奔的御前卫。
他在队伍入宫前追上杨林,一同入了宫。
信王并未获得宫中乘肩与的资格,可今日这些御前卫奇怪得很,并未将信王放下,依旧抬着他一路向后殿去。
后殿是最靠近后廷的宫殿,今年天申节给陛下贺寿也是在这里。
赵翀感觉有些不妙,挣扎着要从软椅上下来,两边脚踝却被御前卫牢牢抓住,整个人陷在软椅中,根本爬不起来。
“杨林!谢晏!你们搞什么鬼?就算本王抓了楚南溪,也没把她怎么样,本王就不信,皇兄会因为这种小事惩罚本王!”
谢晏并不搭理他,杨林见他吵闹,回了一句:“殿下还是消停些,我们只是奉旨行事,有什么话,还请殿下到了御前再说。”
到底怎么回事?信王警觉起来。
皇城司抄了李茵的木器坊,难道是李茵招了?
可与千人坊相关的一切事物,并非自己经手,最多算是为了与李茵苟合,自己被李茵利用。
宫里的事泄露了?
更不可能。
负责联络后宫的内侍周鸣,刚才他还好好的在思亲台。他两头穿针引线,若是案发,他早该首当其冲。
赵翀与张贵妃年纪相当。
一个恨皇帝容不下自己。若不反抗,迟早要被皇兄鸩杀,能在皇兄的后宫里留下自己的血脉,就是他对皇兄最恶意的嘲讽。
一个恨皇帝生不出孩子。若无子傍身,皇帝驾崩,自己就是废妃,纵使能逃脱殉葬、囚于道观的命运,也只会是任人宰割。
赵翀与赵构是亲兄弟,张柔优选赵翀,也是为了所生孩子更容易混淆视线。
迟迟不愿立太子的赵构,甚至会自欺欺人认下这个孩子。
与其说赵翀与张柔有奸情,不如说,他们是各取所需的政治同盟。
若非后宫出事,难道是北狄?
这次北狄使臣来得突然,他们提出尚郡主的要求更是令人匪夷所思,此事会不会与自己有关……
赵翀还没想清楚,人便被抬入了后殿。
后殿里,赵祁满脸怒容坐在龙椅上,沈不虞负手立于他身侧,脸上似笑非笑,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启禀陛下,臣奉旨捉拿信王,现将信王带到。”杨林拱手禀道。
“不知皇兄所为何事?若是因为臣弟将楚缮治请至思亲台,那只是臣弟与楚缮治开的玩笑,臣弟愿意向谢相赔礼道歉。”
他说着,便侧身给立于身后的谢晏作揖行礼,皮笑肉不笑道,
“谢相不会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吧?”
沈不虞打断了他的表演,手一挥,徐盛将一块踏脚垫放在信王前面,不由分说的将信王的靴子脱了下来。
“沈不虞!你这是要让本王殿前失仪......”
信王的话没说完,高内侍扬声道:
“熄火!”
只见早有准备的内侍们,同时将殿门关闭、烛火熄灭,大殿中只余微光。
徐盛手持烛台照向那块踏脚地垫。
此时,神奇的事发生了:那块地垫上竟会出现一层明显的反光,信王的鞋底亦是如此。
“掌灯!”
随着殿门打开、烛火同时亮起,赵祁脸上却像被刚才的黑暗染黑了一般,无一点好颜色。
沈不虞拱手道:
“启禀陛下,微臣手下注意到张贵妃宫中的内侍郑中海,与信王府内侍周鸣走得很近,便留意此二人动向。没想到,却意外看到一个不该出现的人,乔装打扮,出现在张贵妃殿中。
为准确无误,微臣才请陛下配合临幸张贵妃,并在贵妃殿中布下显影粉。
微臣的显影粉有二,涂在门内脚垫上的显影粉,乃白矾、蚌粉加米浆粘合而成,干后完全隐形,人踩上去鞋底却会沾上。
黑暗中,显影粉会在灯光下反光显形。
因此,微臣得出,那乔装进入张贵妃寝殿之人,正是信王殿下。”
信王一听,心中有数反而轻松下来,他笑道:
“沈提举,你们皇城司便是这样为陛下捕风捉影的吗?
本王昨日确实去过张贵妃寝殿,不过,本王是顺路去送岭南橄榄,皇后娘娘那里也得了一份,是不是说明本王......”
“够了!”赵祁斥道,“传大理寺卿颜青山!”
赵祁不愿看赵翀表演,现在他只想要一个结果。
颜青山带着大理寺推丞方浩走了进来。方浩手里捧着个托盘,谢晏扫了一眼,便知那便是取证用的松香。
“启禀陛下,臣亲自到张贵妃殿中取证,在床栏、床沿布有显影粉的地方,取到掌纹若干,只需与嫌疑人核验,便可知掌纹乃何人所留。”
这就是沈不虞说的,另一种显影粉?
赵翀如五雷轰顶。
沈不虞果然道:“陛下,这便是微臣的第二种粉状显影粉白垩粉,其粉质细腻,吹到任何地方,薄薄一层不会引人注意。
陛下是否当场校验?”
“验!”
赵祁黑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赵翀再无法展现自己的优雅,他紧握拳头,不让徐盛将自己手掌按在红泥上,明知无法反抗,他还是本能的做着挣扎。
对这种等同谋逆的宫闱乱伦,徐盛可不惯着他,掰开赵翀手指,将带着红泥的手掌,印在一张雪白的纸上。
大理寺推丞方浩将松香取下的掌纹印,与信王留在白纸上的掌纹印核对之时,大殿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包括赵翀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方浩手中的比尺上。
方浩终于放下比尺,禀道:“启禀陛下,所取六枚掌纹,其中有两枚与信王的掌纹匹配。”
“啪!”
随着一声脆响,龙案上的笔架甩到赵翀脚边,赵祁的脸由黑转绿,他恨声道:
“赵翀!你这个贱人的手都摸到朕贵妃床上去了,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乱宗、欺君、动摇国本,条条都够你砍头,你怎么敢!”
“敢不敢我也做了。”
赵翀走到绝境反而平静下来,他嘲讽道,“皇兄得位不正,尚敢堂而皇之坐在这张龙椅上,相比皇兄这位窃国者,我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押回信王府,赐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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