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象如同透过一层微微波动的水幕，将“时序银行”总部所在的宏伟都市呈现在李溯、艾小弦和诺亚面前。这座城市曾是他们逃亡的起点，是冰冷规则的具象化，钢铁丛林般的高塔遵循着绝对精确的时间轨迹运行，每一道光流都如同钟表齿轮般严丝合缝。
但现在，这幅景象变了。
城市依旧庞大，但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秩序感。许多高塔外部流转的能量光带不再稳定，时而加速，时而凝滞，甚至偶尔会出现小范围的、烟花般短暂迸溅的时间乱流。空中原本井然有序的飞行器航道出现了混乱，一些区域发生了轻微的碰撞，警报声此起彼伏，如同受伤巨兽的哀鸣。
街道上，人群骚动。对于习惯了分秒不差生活的居民而言，这种时间根基的动摇带来了巨大的恐慌。有些人呆立原地，看着时快时慢的个人计时器，不知所措；有些人则陷入莫名的狂躁或悲伤，仿佛被压抑的情感在时间规则的松动下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整个城市，不，很可能是整个依赖“时序银行”的文明疆域，都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时空余震”。
“混乱……不可避免。”诺亚看着眼前的景象，声音低沉。他曾是这秩序的维护者，此刻目睹其动荡，复杂情绪难以言表。
艾小弦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流露出不忍。“他们……很害怕。”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那弥漫在都市上空的、如同实质的恐慌情绪。
李溯眉头紧锁。这景象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至少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时间崩坏和毁灭，但眼前的混乱也足以造成巨大的损失和痛苦。“母亲，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我们……能做些什么？”
“旧秩序的惯性很强，”“母亲”的意念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重构时间网络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余震会逐渐平息，新的平衡将在冲突与适应中建立。但这过程可能伴随着痛苦。你们……可以成为引导者。”
“引导者？”艾小弦望向那水幕中的景象，“我们能做什么？”
“回到他们中间去，”“母亲”说，“用你们亲身经历的故事，用你们刚刚协助编织新网的领悟，去安抚恐慌，去解释变化，去帮助他们……理解并适应这个不再绝对，却充满可能性的新时代。”
回到那个他们拼尽全力逃离的地方？李溯和艾小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那里有追捕过他们的武装，有视他们为异常的系统残余，更有无数像他们曾经一样，被规则束缚而不自知的普通人。
诺亚上前一步，对“母亲”微微躬身：“母亲，我请求一同前往。我对旧系统架构和残余防御机制了如指掌，可以规避风险，并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稳定最危险的乱流区域。”
他的请求合情合理。有这位前管理者在，他们回归外部世界的安全性和效率将大大提高。
“准予，”“母亲”的意念带着认可，“你们三人，将作为我的‘使者’，并非去颁布神谕，而是去播撒理解的种子。诺亚，你需谨记，你的力量应用于‘疏导’与‘守护’，而非‘控制’。”
“我明白。”诺亚郑重承诺。这是他赎罪的机会，也是他重新定义自身存在意义的第一步。
“我们……真的可以吗？”艾小弦还是有些不确定。她习惯了被动承受和逃亡，突然被赋予如此重大的责任，感到一阵惶恐。
李溯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因为内伤而有些冰凉，但握力却十分坚定。“我们点亮古灯，对抗观测者，甚至唤醒了‘母亲’，不就是为了争取一个不同的未来吗？现在未来已来，我们不能只做旁观者。”
他看向水幕中混乱的城市，目光锐利：“而且，混乱之中，往往也藏着旧势力反扑的机会。我们不能让‘母亲’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变革，被恐惧或别有用心者引向歧路。”
他想到了那些可能仍忠于旧秩序、试图恢复绝对控制的银行高层，想到了在规则松动下可能滋生的一切黑暗。
“准备出发吧，孩子们，”“母亲”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推力，“记住，你们并非孤身作战。新生的时间之网与你们相连，在必要时，我会通过它给予你们支持。而更重要的是，你们彼此。”
柔和的光芒再次笼罩三人。这一次，不是滋养，而是传送的前兆。
李溯感到怀里的金属片（存储着时间奇点数据）微微发烫，紊流枪虽已报废，但艾博士的遗产以另一种形式发挥着作用。艾小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紧张的心情，尝试与周围那无所不在的、新的时间网络建立更清晰的连接。诺亚则开始快速计算着外部城市最需要稳定和引导的关键节点。
光芒越来越盛，淹没了他们的视线。
“抓紧我。”李溯对艾小弦说。
艾小弦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他的手。
诺亚站在他们身侧，如同最可靠的护卫。
下一秒，光芒散去。
“炉心之间”的温暖与宁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都市街头嘈杂的警报、混乱的能量波动，以及人群惊慌的呼喊。
他们，回来了。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时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扫过这片区域。李溯下意识地将艾小弦护在身后，左腿一阵刺痛。诺亚抬手，一道稳定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挡住了乱流，屏障与乱流碰撞，激起一阵细碎的光雨。
周围慌乱的人群被这突然出现的三人以及诺亚举手投足间展现的力量所震慑，暂时安静下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
李溯迎着那些恐惧、迷茫、寻求答案的目光，深吸了一口带着焦躁气息的空气，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听我说！时间没有崩溃！它只是……变得像我们一样，活过来了！”
艾小弦站在他身边，感受着脚下大地中流淌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新时间流，轻轻闭上了眼睛。她将自己的安抚之意，如同涟漪般，悄然扩散出去。
新时代的使者，已踏上归途。而他们的第一场考验，就在这片混乱的街头。
喜欢时序的收债者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时序的收债者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