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仿佛一个被戳破的、内部压力失衡的巨大气球,正在从内部开始瓦解。不再是局部的乱流和回响,而是整个空间的时空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像海浪般轻微起伏,墙壁上的裂痕如同活物般蔓延、收缩,头顶的钢架发出连绵不绝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随时可能彻底解体。
最致命的是那些时间乱流,它们不再局限于特定区域,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四处奔涌,互相碰撞,激发出更多、更不可预测的危险。李溯的战术目镜上,代表安全路径的绿色线条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刺眼的、不断扩散的红色警告区域。
“李溯!找到最近的稳固点!艾小弦,尝试稳定你周围的时空,哪怕只有几平方米!”诺亚的声音在剧烈干扰的通讯中断断续续传来,背景是基地主控台刺耳的警报声。
李溯身处集装箱区,这里曾是循环残影的核心,此刻反而因为之前的剧烈能量活动,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暂时性的“低压区”,虽然周围已是狂涛骇浪,但中心区域反而有一丝短暂的、扭曲的平静。他背靠着那个装着静滞线圈的金属箱,目光急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生路。
来时的那条路已经被彻底淹没在狂暴的能量漩涡中,不可能原路返回。
“诺亚!还有其他出路吗?!”李溯大吼,声音在扭曲的时空中显得有些失真。
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诺亚强行稳定下来的声音:“正在计算…结构扫描显示…你们东北方向,约四十米处,有一个旧通风管道的主入口…那是唯一…可能尚未完全塌陷的通道…但路径需要…强行开辟!”
强行开辟?在这种环境下?
李溯看向东北方向。那里原本是一面巨大的承重墙,此刻墙体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不断闪过各种过去维修工人的虚影和器械的噪音,显然也是一个强回响区,而且内部结构极不稳定。
“小弦!”李溯看向通讯器,试图联系另一侧的艾小弦,但只听到一片杂音。
此刻,在循环残影的另一侧,艾小弦和诺亚的情况同样危急。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仓库边缘,但头顶不断有碎裂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金属落下,地面开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到来自不同时间点的风声和水流声从裂缝中传出。
艾小弦脸色惨白,双手按在地面上,竭尽全力释放着自己的时间亲和力,在她和诺亚周围勉强构筑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相对稳定的“安全泡”。这个泡泡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在周围时空的剧烈颠簸中艰难地维持着,边缘不断与涌来的乱流摩擦,激起一圈圈彩色的能量涟漪。她感到自己的精神力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意识开始模糊。
“艾小弦!坚持住!”诺亚一边用便携终端试图稳定通讯,一边用另一只手发射出几枚微型吸附锚,固定住周围几块即将砸落的较大碎块,“李溯需要你的引导!只有你能为他指明方向!”
听到李溯的名字,艾小弦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瞬。她咬破舌尖,剧烈的刺痛让她获得了片刻的清醒。她不再试图维持整个“安全泡”的稳定,而是将绝大部分力量集中起来,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感知丝线,强行穿透了前方那片依旧在闪烁、但已不再规律的爆炸残影,以及后方更加狂暴的乱流区域,艰难地连接到了李溯所在的“低压区”!
“李溯…东北…通风口…”她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地传递过去,“我…帮你…撑开一条路…跟着…我的光…”
与此同时,在集装箱区,李溯的脑海中响起了艾小弦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他精神一振!
下一刻,他看到,在那片东北方向、如同沸水般翻腾的强回响区和乱流之中,一点微弱的、温暖的白光亮起!那光芒是如此的细小,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混沌吞噬,但它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开始向前延伸,如同在暴风雪中指引方向的灯绳!
那是艾小弦用自身意志和生命力点燃的“路标”!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李溯将装着静滞线圈的收纳袋紧紧绑在身后,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那缕微弱却坚定的白光,双腿猛然发力,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前方那片死亡的混沌!
一踏入其中,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和声音便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时而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奔跑,时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加速推搡,耳边充斥着机器的轰鸣、人类的惨叫、无法理解的呓语,眼前闪过仓库建造时的景象、毁灭时的爆炸、甚至还有一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的几何图形和色彩!
但他不管不顾!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一点白光!他的大脑屏蔽了一切干扰,只剩下一个念头——跟着光,冲出去!
艾小弦在另一端,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鼻血缓缓流出,但她依旧死死维持着那道连接李溯的感知丝线和光芒路标。她知道,自己多坚持一秒钟,李溯生还的希望就多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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