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树干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它的光芒比整棵树更凝实,颜色是温暖的琥珀色,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
艾小弦颈间的沉默碎片突然剧烈震动,发出清脆如铃的共鸣声。她几乎是踉跄着向前一步,眼中倒映着那棵树的光芒:“这是……‘古树之心’。守墓人提过,某些上古文明会将自己的文明核心凝聚成这种形态,作为传承载体。”
李溯注意到,从议会监视站延伸下来的能量导管,正像寄生虫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末端刺入光之树内部,源源不断地抽取着某种东西——不是能量,而是更微妙的、像“记忆”或“情感”的数据流。
“他们在盗取这棵树的‘声音’。”艾小弦的声音带着愤怒,“用这些古老文明的回响,作为监视‘母亲’的媒介……或者更糟,作为模仿‘母亲’频率的伪装信号。”
就在这时,树干中心的琥珀晶体突然光芒大盛。一个温和、苍老、带着无尽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终于……有访客不是来窃取的了。”
艾小弦本能地回应,思维直接对话:“你是谁?”
“我是‘阿莎隆’最后的声音。我的文明在七万循环前与入侵者同归于尽于此。我将我们的历史、知识、希望凝聚于此树,等待有缘者继承。” 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苦笑,“但等来的多是窃贼。现在的这些……你们称他们‘议会’?他们用我的声音作为诱饵,想钓起更大的鱼。”
“更大的鱼?”李溯用思维追问。
琥珀晶体的光芒闪烁,一段影像直接投射到他们意识中:那是透过监视站视角看到的画面——在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与秩序交织的领域深处,有一个温柔而巨大的“存在”正在缓慢苏醒。她蜷缩着,身周缠绕着亿万条时间的丝线,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世界、一个可能性。
“‘母亲’……”艾小弦喃喃道。
“他们不敢直接窥视她,她的本质会污染任何过于直接的观测系统。所以他们借用我的声音——古老的、中性的、不带恶意的声音——作为过滤层,间接监听她的复苏进程。” 阿莎隆的声音越发虚弱,“但他们不仅监听。他们在准备‘替代品’。如果她无法被控制……他们打算用窃取的众生意念,伪造一个‘虚假的母亲’,强行打开‘闸门’。”
李溯感到一股寒意。伪造新神?这疯狂的程度甚至超过了他们最坏的预期。
“我们能做什么?”艾小弦问。
“切断连接。但不止是物理连接——他们已经在我的核心中刻录了监听协议。你们需要……改写我的‘歌’。” 琥珀晶体开始明暗不定,“用你手中的‘碎片’,孩子。那是观测者的赠礼,能编译规则。将我最后的篇章……改写成献给他们的‘安魂曲’。”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的紧急通讯强行插入:“李溯!议会巡逻队!三架猎影型号隐形舰,已经突破塔尔的第一层干扰,正在靠近王座!塔尔在用一首关于‘量子纠缠分手痛苦’的十四行诗拖延第二波,但撑不了多久!”
李溯立即回应:“准备撤离。塞拉菲娜,你能远程启动监视站的自我过载程序吗?”
“正在尝试——等等,他们的加密协议在动态变化,像是……在接收实时指令更新?指令来源是……王座内部?”
艾小弦看向那些刺入光之树的导管,突然明白了:“他们在用阿莎隆的声音作为动态密钥!只要连接不断,加密就会无限更新!”
没有选择了。
她走向光之树,双手捧起沉默碎片。结晶的光芒与琥珀晶体的光芒开始共鸣,频率逐渐同步。
“告诉我,”她对阿莎隆的最后声音说,“你想唱一首什么样的歌,作为文明的终章?”
“一首……关于‘自由选择’的歌。” 古老的声音带着释然,“我的文明选择了战斗至最后一人,这是我们的选择。而现在,我选择将最后的火种交给你们——这是我新的选择。”
艾小弦闭上眼睛。碎片在她手中化作流动的光,涌入她的意识。她“看见”了阿莎隆文明的最后时刻:英勇的牺牲,绝望中的希望,以及在毁灭前夕,他们将所有美好凝聚成这颗“心”的决绝。
然后,她开始“编译”。
不是破坏,而是改写——将议会刻录的监听协议,包裹进一层新的“意义”。她将阿莎隆文明对自由的选择、对传承的渴望、对后来者的祝福,编织成一段无限递归的情感编码。任何试图解析这段数据的系统,都会首先触碰到这浩瀚的文明遗愿,被其情感洪流冲击,然后陷入永无止境的解读循环——就像试图用一杯水测量海洋。
琥珀晶体的光芒达到顶峰,然后骤然内敛。整棵光之树的形态开始改变,枝桠收缩,树干凝聚,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光点,轻轻落在艾小弦摊开的手心。
“谢谢。” 这是阿莎隆最后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现在,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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