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斐丽特的手在发抖。
千棱镜在她掌心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暗金色的沙粒从教鞭涌出，缠绕上她的手臂，像一条条细蛇，她咬着牙，把那些沙粒往外推，往天上推。
沙粒升到半空，开始凝聚。
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有人用沙子画了一幅画，然后轮廓越来越清晰，胡狼的头，人形的身体，一柄巨大的天平握在手中。
胡狼神的虚影矗立在天幕之下，暗金色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
学生们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被身后的人扶住，有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测试站在圆阵中央，抬头看着胡狼神的虚影，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治疗符咒的手指收紧了。
内斐丽特举起千棱镜，对准了天上的天使。
胡狼神的虚影动了。
天平倾斜，黄沙从托盘里倾泻而出，像一条倒流的瀑布，逆着天空往上冲，沙暴在天空中炸开，遮天蔽日，把所有的光都吞了进去。
天使们的封锁网在沙暴面前像纸糊般脆弱。
那些肉丝编织的网被黄沙绞成碎片，碎片又被绞成粉末，粉末又被绞成虚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沙暴卷进去，碾碎，吞噬，消失。
一些天使试图抵抗，撑起了金色的防护罩，但黄沙无孔不入，从防护罩的缝隙里钻进去，钻进它们的翅膀里，钻进它们的肉块里，它们从内部开始崩解，像被虫蛀空的木头，一碰就碎。
高级天使退到了沙暴的边缘，用六只翅膀裹住自己的身体，勉强撑住了。
领头的那位六翼天使站在最高处，ta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沙暴中化为齑粉，看着那些洁白的羽翼被黄沙染成暗金色，看着胡狼神的虚影在天幕下俯瞰着ta。
“你——”ta的声音尖锐，像金属刮过玻璃：“你这个——”
ta没有说完。
因为ta俯冲了下来。
六只翅膀收拢在身后，整个人像一支金色的箭，直直地射向内斐丽特，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金色的光芒在ta身上燃烧，像一个坠落的小太阳。
“内斐丽特！”理查德喊道。
内斐丽特想举起千棱镜，但手臂抬不起来，沙漏在她腰间疯狂地旋转，沙子几乎漏光了，千棱镜上的暗金色光芒也在闪烁，她的魔力被抽空了。
班尼动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计算，甚至没有想自己能不能挡得住，他只是冲上去，挡在内斐丽特前面，撑起防护罩。
金色的箭撞上了防护罩。
防护罩碎了。
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片，消失在空气里，班尼被那股力量撞飞出去，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整个人往后弹射，他听见自己的肋骨发出断裂的声音，风在耳边呼啸，天空和地面在他眼前翻转。
然后他撞上了什么。
一道又一道的冰墙在他身后炸开，薄得像纸，但层层叠叠，一道接一道，第一道碎了，第二道碎了，第三道也碎了，碎到第二十七道的时候，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碎到第八十道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
理查德的手还保持着创造冰墙的姿势，手指在发抖，他看见班尼从冰墙上滑落，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治疗组！”他吼道。
两个学生跑过去，学会的所有治疗魔法一股脑地砸在他身上，理查德也狂奔上前，把治愈丹塞进班尼嘴里，幸好，班尼的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理查德松了一口气，转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测试。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圆阵里跑了出来，站在内斐丽特身边，千棱镜在她手里——她趁内斐丽特脱力的时候，把镜子抢了过来。
领头天使刚刚从俯冲的姿态中恢复，六只翅膀重新张开，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测试，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虫子。
测试抬起头，看着ta。
暗紫色的光从千棱镜里涌出来，对哦，测试也是暗属性来着。
内斐丽特的暗金色，是胡狼神祭司特有的魔力颜色。
普通的暗属性魔法是浓稠纯粹的，近乎黑色的紫。
光柱冲天而起，像一把刺向天空的剑，直直地贯穿了领头天使的身体。
天使的笑容凝固了。
光柱在ta的胸口开了一个洞，边缘焦黑，冒着烟，ta低头看了看那个洞，又抬头看了看测试，碧绿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然后坠落。
六只翅膀无力地垂着，金色的光屑从伤口里洒出来，像被打碎的灯笼。
ta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美丽的人形迅速消失，肉块和眼球从翅膀下面涌出来，在ta身上蠕动，试图修补那个洞，但暗紫色的光还在伤口里燃烧，阻止一切愈合。
领头天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ta的翅膀还在拍打，但已经飞不起来了，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祈祷。
然后郑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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