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0月20日，盛会前一天。
理查德起了个大早，准确地说，他根本没睡——演讲稿改到凌晨三点，改完又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语病、没有哪句话会得罪人，才把稿子锁进抽屉里。
天刚蒙蒙亮，他就出门了。
飞舟已经在门口等着，此行的随从是东南剑派的人，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修士，见理查德出来，只点了点头，请他登舟。
车子驶出总坛，穿过层云，往东开去，天音楼建在江南一处城外，有山有水甚至还有瀑布，离城也不远，算是很好的地段了。
理查德在飞舟上又看了一遍演讲稿，在心里默念了一路，觉得差不多了，把纸折好放进口袋。
车子在山脚停下，理查德下了车，抬头往上看。
天音楼矗立在山顶，通体木质，檐角飞翘，每一层都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楼身漆成深红色，在晨光里像一团将燃未燃的火。
楼前的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门口，宽得能并排走八个人，石阶两侧立着石灯，灯里还燃着隔夜的烛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理查德开始爬。
他数过，从山脚到楼门口，正好三百六十级台阶，张田心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理查德，她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
“古德曼堂主，请。”
理查德跨过门槛，站在天音楼的一层大厅里，仰起头。
他见过很多宏伟的建筑，神殿，大厦，地标，但天音楼不一样，它不是宏伟，是精致——精致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个地方，花了很多钱。
穹顶上画着彩绘，是乐楼的标志性图案——飞天仙女、祥云、仙鹤、莲花，色彩鲜艳但不俗气，线条流畅但不轻浮，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丝幔，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红渐变到浅粉，像一朵倒悬的花。
地面铺着整块的汉白玉，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舞台，圆形，高出地面一尺，台面是用整块的紫檀木拼成的，木纹清晰，隐隐有香气飘出来，舞台周围的栏杆上雕刻着缠枝莲纹，每一朵花的花蕊都嵌着一颗珍珠。
理查德蹲下来，摸了摸舞台边缘。
“呃，这舞台能站人吗？”
“能站，能打，能跳。”张田心走过来，鞋跟踩在汉白玉上，蹦了蹦：“这舞台是乐楼弟子表演歌舞用的，平时在上面翻跟斗、舞剑、飞檐走壁，什么事都没有，底下是整块的青石，上面铺了三层木板，最上面才是这层紫檀，你就是拿刀砍，也得砍一会儿才能砍坏。”
“万一有人闹事呢？”理查德站起来，用力跺了跺脚，舞台纹丝不动，连声音都没有。
张田心微微一笑：“那就请他们上台比试，台上有结界打不坏，台下的人也能看个热闹。”
她顿了顿，又说：“当然，最好还是别闹事，东南剑派的人已经在外面守着了，谁敢动手，东方公子的剑第一个不答应。”
理查德点了点头，他绕舞台走了一圈，确认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才往楼上走，张田心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
天音楼一共十七层，第一层最大，能容纳几百人，从第二层开始往上，每一层都是回字形的结构，环绕着中央的舞台，一层一层收缩，站在任何一个角度，都能看见舞台。
包厢布置得极为精致，每一间都铺着地毯，摆着桌椅，窗户是雕花的木窗，糊着薄薄的纱，从里面能看见舞台，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理查德推开一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舞台在第一层的正中央，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张田心说，这是为了方便那些不想露面的客人。
他问：“包厢分配的如何？”
“按势力大小，也按关系远近。”张田心拿出一本册子，翻开给他看：“关系好的安排在相邻的包厢，有仇的安排在隔开几层的地方，实在水火不容的，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中间隔着舞台，谁也看不见谁。”
理查德翻了翻册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每一个势力后面都标注着“与某某不宜相邻”“与某某宜远隔”“与某某可安排同层”，他看了几页，合上册子。
“你和云会做的？”
“当然。”张田心说：“她的工作和我们乐楼很像，合作非常顺利。”
理查德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三层、四层、五层……每一层他都看了一遍，每一间包厢都推开确认过。
桌椅整齐，茶具齐全，窗户开合顺畅，有些包厢里还摆着鲜花。
走到第十层的时候，理查德停下来，靠在栏杆上往下看，能看见一层大厅的全貌，能看见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能看见石阶上还在往上爬的客人。
“哦，这里视野很好嘛。”
张田心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的确，第十层是最好的，不高不低，看舞台清楚，又不会太远，我们把最尊贵的客人安排在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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