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多少钱?”他问。
负责接待的弟子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十五个银币。”
中年男人的脸色更暗了,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很久,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又数,最后只找出十二个银币。
他盯着那堆零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等等先生!”厄烁连忙叫住他。
中年男人停下来,没有回头。
厄烁看了一眼旁边负责记账的烨颜,烨颜朝他点了点头:“额,应该可以。”
厄烁迅速打量了他一圈,说:“您的旧伤是不是已经很多年了?”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十七年。”
“十七年的旧伤,安神丹治不好。”厄烁从桌上拿起一瓶治愈丹:“这个才能治本。”
中年男人低头看着那瓶治愈丹,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我买不起。”
“今天刚开张。”厄烁将丹药塞进他手里:“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幸运顾客,这瓶不要钱。”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穿着陌生制服的东方人,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不要……钱?”
“不要钱。”厄烁重复道:“今天是同济堂西方分堂开张第一天,所有药品免费,明天开始正常收费。”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明天您来,我可以给您打个折。”
中年男人捧着那瓶治愈丹,手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他朝弟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厄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深处,转身回到帐篷里。
负责记账的烨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让你把丹药送给他,你倒好,直接说第一天不要钱,霞衣姐知道吗?”
“马上就知道了。”厄烁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我现在去找她。”
烨颜抽了抽嘴角,放下账本和他一起去挨骂了。
消息传得很快。
到傍晚时分,空地边缘已经来了二十多个人,有穿着破旧巫师袍的流浪法师,有受了伤的冒险者,有抱着生病孩子的普通人,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弟子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很有耐心,霞衣采纳了厄烁和烨颜的意见,开张第一天,不求赚钱,只求把同济堂的名字传出去。
波利站在远处,看着那排起队的帐篷,心情复杂。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父亲生前是魔法界最好的药剂师,专治疑难杂症,门庭若市,小时候,波利经常趴在父亲的药柜上,看他给人看病、抓药、熬药。
父亲常说:“药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救人的。”
后来父亲死在了病床上,他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自那以后,波利才弃医从政,父亲的药铺被废弃,那些药柜、药杵、药罐,全都埋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波利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样的药铺——直到今天。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确实是温的。
“保温杯还是有用的。”他大为感动,拧上盖子,将保温杯夹在腋下,朝那排着队的帐篷走去。
“需要帮忙吗?”他问一个正在给病人包扎的弟子。
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您……会包扎吗?”
“会。”波利蹲下身:“我父亲以前开过药铺。”
弟子没有再问,将一卷纱布递给他。
波利接过纱布,动作熟练地开始包扎,他的手指很稳,力道恰到好处,纱布缠得松紧有度,收尾处打了个结,平整结实。
弟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波利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帐篷外面,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伤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紫色的天穹转为深紫,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空地上的探照灯亮起,将整片废墟照得通明。
排队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弟子们开始收拾帐篷、清点物资、整理账目,忙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但没有人抱怨。
霞衣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今天的账本——其实是几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
她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口袋。
“今天收入多少?”班尼凑过来问。
“零。”霞衣说。
班尼愣了一下:“零?”
“开张第一天,所有药品免费。”霞衣转过身,走向洞穴入口:“明天才开始收费……同济堂的儿女果然有像父亲一样的胸襟。”
她洗了把脸,看着镜面上自己的倒影。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裤腿和袖口都沾着泥点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怎么蹭上去的黑印子。
不像一个堂主,倒像一个刚从工地上爬起来的民工。
霞衣忽然笑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没化形,父亲丢下医馆不管,跑去帮邻里盖房子,满身泥尘,回来后累得坐在小院子的门槛上,也是这样笑的:
“别担心,日子还长着呢,总会越过越好的。”
后来日子真的好起来了。
好到了今天。
好到了西方。
霞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出洞穴,锁好铁门。
空地上,弟子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帐篷还留着,物资已经搬进了洞穴仓库,货架还没搭好,但东西已经码得整整齐齐。
霞衣走到空地中央,拍了拍手。
所有弟子同时停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她。
“今天辛苦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官邸那边,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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