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缨不耐地蹙起英气的眉峰,指尖一缕灵气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刻下一道细痕:“你这几日,已是第三趟来此抱怨了,看看可还有半点修士的体统?”
“体统?”沈慕雪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个翻身坐起,直接横躺在了那巨大的星砂沙盘上,挡住了谢红缨的视线,“体统能当饭吃,能当药使吗?那些该死的玄冥修士,不知从那里得知的信息,专挑我们脆弱的补给线下手!押运粮草灵石的,不是寿元将尽、气血枯败的老修士,就是刚引气入体的娃娃兵!一个照面就被那些阴煞魔气侵蚀,血咒、蛊毒、暗箭……送来的伤员每日没有几十也有上百!我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半都在运转我那可怜的金丹,熬炼疗伤灵药!就是那田里的最精壮的老牛,也经不起这般抽髓吸元啊!”
谢红缨看着这位自幼时便一同在一起玩耍、如今却毫无形象赖在自己沙盘上的挚友兼首席医官,只得无奈地以手轻抚光洁的额角。
军法?示众?对她沈慕雪?且不说她是天阙王朝硕果仅存的几位能解玄冥蛊毒、炼制续命灵丹的医道圣手之一,单是两人自微末时便一同拜入宗门,历经无数生死劫难的情谊,便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同袍之谊。
“我已经让李墨轩去调查到底哪里出的问题了。”
沈慕雪一听“李墨轩”三个字,八卦之火瞬间盖过了疲惫,她撑着沙盘边缘坐直了身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谢红缨:“李墨轩?我说红缨啊,李墨轩追求你那么多年,从京城一路追到这玉门关,鞍前马后,出生入死,你当真就没有一点点心动?哪怕一丝丝涟漪?”
谢红缨瞥了一眼沈慕雪,道:“怎么,你不是关心什么时候可以抓住泄露运粮队信息的奸细吗?让你沈大小姐娇惯的身体休息休息,怎的,还有力气关心这个?”
沈慕雪嘿嘿一笑,八卦之火在眼中燃烧:“谢将军啊,你先别管我累不累,那可是皇子唉,还有资格继承皇位的那种,虽说现在在你手下做事,但你不能真把人家当成你的下官吧。还有还有,前些天,你带着那个叫,嗯,叫陆沉玉的小白脸去哪了,如实招来。”
谢红缨英气的眉峰蹙得更紧,扫了沈慕雪一眼,语气之中带着威严:“慕雪,眼下是谈论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吗?玄冥教廷的大军悬在头顶,将士们浴血沙场,粮道被截,伤员堆积如山!你身为首席医官,不思如何精进医术、调配资源,反倒有闲心操心这些?”
“我……”沈慕雪被她这义正词严堵得一窒,不满地嘟囔,“国家大事,国家大事!谢大将军,您这‘大事’都压了我们多少年了?连年征战,多少好儿郎埋骨他乡?难道我们这些人,就活该为了这‘大事’,耗干心血,连点念想都不能有了?那李墨轩好歹也是位皇子,对你一片赤诚……”
“够了!”谢红缨猛地抬手打断她,“婚姻大事,儿女情长,待我平定玄冥教廷,还天阙一个清平盛世,再议不迟!若连眼前这关隘都守不住,国将不国,何谈其他?”
“你……!”沈慕雪被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行,正要跳起来反驳,却被帐外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哀嚎声打断。
沉重的玄铁帐幕再次被掀开,一个满身血污和尘土、脸上带着焦灼的年轻兵卒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行礼,嘶声喊道:“沈医官!沈医官快!刚到的伤员!西北隘口遇袭,被玄冥的蚀骨阴风阵重伤……又送来一批!好几个快不行了,急需您救命!”
“蚀骨阴风?!”沈慕雪脸上的所有不满和八卦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医者的凝重,又是这种歹毒的阵法。
她从沙盘上弹起,方才的疲惫驱散了大半,周身黯淡的草木灵气再次微微波动起来。她看也没看谢红缨,一把抄起刚才被她丢在一旁的紫檀木药盒,语速飞快:“知道了!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冲出了军帐,只留下被带起的帐幕微微晃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药香和浓重的血腥气。
帐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外面隐隐传来的痛苦呻吟和兵卒匆忙奔跑的脚步声,却比刚才沈慕雪的抱怨更沉重地压在谢红缨心上。
谢红缨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投向帐外那片铅灰色的苍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沈盘上那道深深的刻痕。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玉门关外所有的沉重与肃杀都吸入肺腑。
随后,她大手一挥,一道浑厚凝练的炽热灵力自掌心涌出,拂过沙盘。被沈慕雪躺得散乱、被她指尖刻出痕迹的星砂沙粒,在这股力量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迅速流转、归位、重塑。不过眨眼功夫,那巨大而精密的沙盘便已恢复原状,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敌我态势,纤毫毕现,仿佛刚才的纷扰从未发生。
......
玄冥教廷的蛊族领地一处无名驿站。
浓稠的血腥气混杂着驿站特有的草药霉味,在破败的厅堂里发酵。残肢断臂、扭曲的蛊虫尸体与破碎的坛坛罐罐铺满了地面,黏腻的血浆几乎浸透了黄土地面,形成了几近干涸的暗红溪流,空气中还残留着毒雾爆开后的辛辣余味,以及死亡一样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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