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悲痛又茫然地望着林敬，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楚仪怎么就自缢了呢？他们的孩子还那么小，她怎么忍心丢下他，丢下自己……
段明诚不由想起婚前那些日子，他与林楚仪曾在诗会上隔着屏风对诗，也曾一起登山赏夕阳，还有新婚时那些举案齐眉的甜蜜时光……
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
是母亲的一次次挑剔？是他纳妾时的强颜欢笑？还是生下昌哥儿伤了身子二人再没有同房？
他以为只要慢慢调养，楚仪身子总会好起来的，他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
他以为楚仪会像从前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她死了，不是病死的，而是用一根白绫把自己高高吊了起来。她得有多绝望啊……
段明诚跪直身子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不管岳父岳母是打还是骂，他都接着。
慧郡王段永这时走上前，对林敬拱拱手：“林相，节哀顺变……”
“节哀？”林敬打断他下面要说的话，看着慧郡王，忽然笑了，“段永，我女儿嫁进你慧郡王府时，十七岁，身体康健，性情温婉，四年不到，她躺在那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你让我节哀？”
他走向段明诚，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用尽全力，段明诚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左侧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手指印。他身子歪了歪，没有躲开也没有捂脸，只是缓缓转过头重新跪直。
“明诚！”慧郡王妃尖叫一声，扑过来护住儿子，对林敬怒目而视，“林敬！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林敬看也不看她，只盯着段明诚，眼中是翻涌的暴怒：“这一巴掌是替我女儿打的。她嫁给你四年，为你生下嫡长子，为你打理后院，最后落得自缢而亡。”
“段明诚，你配为人夫吗？”
段明诚抬手擦了嘴角的血丝，声音暗哑：“岳父打得好，是我对不起楚仪。”
“你当然对不起！”郭氏高声叫起来，她指着慧郡王妃“还有你庞书雪！你这个恶毒的老虔婆！我女儿在你手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郭宛梅，说话要有凭据，你不要空口白牙来污蔑我！”慧郡王妃被亲家母当众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不甘示弱道。
“凭据？”郭氏癫狂大笑起来，“你还要凭据？我女儿就是凭据！她好好一个人，被你们逼死了！被你们慧郡王府，逼死了！”
她说着扑过去，一把揪住慧郡王妃头发，在对方尖叫声中，狠狠一巴掌扇过去：“这一巴掌，是为我仪儿打的！”
慧郡王妃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第二巴掌又落下来。
“啪！”
“这一巴掌是为我昌哥儿打得！”
“你，你敢打我？”慧郡王妃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要还手。
可郭氏动作比她还快，猛地将慧郡王妃扑倒在地，跨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巴掌像雨点一样落下，边打边骂。
“啪！”
“老虔婆，蹉磨我女儿，不让她亲近孩子！”
“啪！”
“老贱妇，给我女婿塞小妾，不让他进我女儿的房！”
“啪！”
“我打死你个挑拨离间的搅屎棍！管不住自己丈夫的小妾，就去折磨儿媳妇！”
……
郭氏已经打疯了。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荒唐又莫名合理的一幕。
谁能想到，堂堂丞相夫人，会像市井泼妇满口粗话动起手来？
段明诚更是没想到自己做好了被岳父、岳母打的准备，挨得最狠的却是自己母亲。
“我没有！你胡说！”慧郡王妃挣扎着，可她身量本就比郭氏矮小，发疯的人力气又格外大，她哪里能是对手？
“我女儿死了！死了！被你逼死了！”郭氏嘶吼哭骂着，巴掌一下接着一下，“你还拦着不让昌哥儿见她最后一面！”
“我打死你个黑心烂肺的老虔婆！”
慧郡王妃披头散发，脑袋随着郭氏的巴掌左摇右晃。
场面彻底失控。
慧郡王脸色铁青，大喊：“来人！来人！快来人，把她们给我分开！”
几个婆子冲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拉郭氏。可郭氏的手死死揪着慧郡王妃的头发，指甲掐着头皮，婆子们拉不开只能更用力，躺在地上的慧郡王妃疼得嗷嗷直叫唤。
林敬站在一旁没有动，他看着妻子癫狂的模样，眼中是深深的痛楚。
他知道妻子是压抑太久了，从女儿一次次病危开始，她心底就绷着根弦，如今女儿死了，那根弦也断了。
如此发泄一通，把心中的怨恨发出来，也好。
等到婆子们终于把郭氏拉开，慧郡王妃浑身上下狼狈不堪——
衣裙凌乱不堪，头发被扯掉一撮，露出一小块光秃秃的头皮，钗环掉了一地。脸上更是看不出原本的样子，双颊高高肿起，两侧嘴角全都破了，渗出一道道血迹。
她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又因嘴角破皮而“嘶嘶”吸着气。
慧郡王妃眼中的愤怒犹如实质，活了大半辈子，她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郭氏被林楚悦和林楚柔一左一右架着，她的指甲缝里还带着慧郡王妃的血丝和头发，她挣扎往慧郡王妃那里扑，眼神凶狠地像要活撕了她。
“老贱妇，我要杀了你给我女儿赔命！”
林楚悦用力扶着郭氏，能感觉到她的身子在剧烈颤抖，她与林楚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悸。
“郭氏！”慧郡王大怒，“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郭氏阴沉沉地看着他，嘶声笑道，“我女儿被你们逼死了，我只是打她几巴掌就过分了？”
“慧郡王，咱们到底是谁过分？”
慧郡王黑着脸转向林敬，语气不善道：“林相，这就是你林家主母的教养？”
林敬冷冷看着他，同样不善道：“段永，我敬你一声慧郡王爷，我女儿是你慧郡王府世子妃，她自缢身亡，你不查死因，不问缘由，反而质问我夫人的教养？”
“我林敬今日就是把你们慧郡王府拆了，也是你们罪有应得！”
“不然，咱们就到皇上面前分辨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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