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林敬刚踏过月洞门,就看见让他怒火中烧的一幕。
郭氏背对着他,靠在刘嬷嬷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前面摆着香案,香案后一个细眉三角眼满脸皱纹的婆子。那婆子穿得不伦不类——里面是件灰不溜秋的粗布袍子,外面却披着件粉紫色褙子。
褙子的料子一看就知是上好的锦缎,绣着折枝梅纹样。和这婆子粗鄙的样子简直格格不入。
就见那婆子正扬手将一把黄纸符洒进香炉里,火焰猛地蹿高,冒出一股呛人的浓烟。
接着她另一只手捏着桃木剑,开始绕着香炉乱舞,腰间挂着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林楚仪,归来兮——”
那婆子反复高吟了几句,将桃木剑往空中狠劈了几下,突然身子直挺挺僵住,随即倒在地上,像离开水面的鱼般打了几下挺。
就见她眼睛骤然睁大,眼白多,瞳仁小,翻着眼睛打量四周,最后定格在郭氏身上。
“娘……娘,仪儿想你……”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听得人毛骨悚然。
郭氏身子一震,挣脱开刘嬷嬷,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那婆子,泪如雨下。
“仪儿啊!我的儿啊!”
那婆子刚坐起来又被她扑的身子往后仰。她稍稍偏过身,枯瘦的手攥紧郭氏衣襟,整个人埋在她怀里,抽噎着哭道:“娘,你怎么才来寻我……好疼,我的脖子好疼……”
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靠在秀丽端庄的贵妇人怀中喊娘,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古怪。
郭氏的两个心腹丫鬟吓得脸色发白,靠在一起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就连刘嬷嬷都僵在原地,满脸骇然。
林敬站在月洞门前,看着这一幕,脸色黑得堪比锅底。
“够了!”
他暴喝一声。
丫鬟和刘嬷嬷齐齐跪下,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
那婆子哭喊的声音一滞,眼神清明了一瞬,旋即又变得浑浊起来。她松开抓着郭氏衣襟的手,转头朝着林敬的方向——
“爹……爹,是你吗?”
林敬甩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开她。
婆子“哎呦”一声摔在地上,腰上的铜铃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郭氏!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敬一把拉起地上的郭氏,厉声道。
郭氏被他攥着胳膊,哭着往婆子方向挣扎:“你放开我!那是仪儿!是我的仪姐儿啊!”
林敬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动,吼道:“你好好看看!那是仪儿吗?!”
郭氏被他的吼声震住,泪眼朦胧的地看着地上发髻散乱的婆子,又回头去看林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赵全有!”林敬喊了一声。
赵管家忙从月洞门后钻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地上的婆子拎起来,反剪了双手。
赵管家摆摆手:“带走!”
“娘,娘!救我!”那婆子冲着郭氏的方向叫喊,双腿死命蹬着地。
林敬脸一黑。
其中一个粗使婆子从袖中掏出帕子团吧团吧,往那婆子嘴里狠狠一怼。
“呜呜……呜……”
那婆子就这样呜呜呜着被拖走了。
“送去京兆府。”林敬对赵管家吩咐道,“妖言惑众,装神弄鬼,按律处置。”
赵管家应声而去。
“不,你不能这样!”郭氏反手拽着林敬的胳膊,不住捶打大叫。
“郭宛梅!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林敬眉头紧皱,任由郭氏在他怀里捶打。
刘嬷嬷暗道糟糕,连忙膝行至林敬身前,哀求道:“老爷恕罪,夫人她是思女心切,太过思念大小姐了,您……”
“思女心切也不能这个思法!”林敬满面怒容,打断了她的话,“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也敢在府里乱搞?”
“她糊涂了,你们也不知道劝?”
刘嬷嬷垂着头不敢再吱声。
她劝?她能劝得动就好了!
私下里她不知道劝过夫人多少次,说那牛婆子看着就不像正经的, 不如到普济寺请大师为大小姐念经祈福,可夫人不听啊!
上个月夫人非要砍四小姐院里的石榴树,她说破了喉咙也没劝住。
她只是个奴婢,主子不听,她又能怎样?
郭氏这会儿总算清醒 过来,她看着满地狼藉的黄纸符和香灰,又盯着留在地上皱成一团的那件粉紫褙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慢慢变为抽泣,然后放声大哭。
林敬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也像被撕扯了一样。他何尝不想念仪儿?那是他的嫡长女,是他第一个孩子啊!
脑中不由想起林楚仪小时候骑在他脖颈上,咯咯笑着喊“爹爹”的场景。
他深深叹了口气,神情缓和了些,声音中带着疲惫:“宛梅,我知道你想仪儿,放不下她。我也想她。可今日这种事,往后莫要再做了。”
郭氏猛地甩开他的胳膊,后退两步,直勾勾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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