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坤被雷霆手段拿下，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枢密院内许多蠢蠢欲动的心思。新规的推行骤然顺利了许多，文书流转加快，效率显着提升。至少在明面上，无人再敢公然挑战王文韬的权威。
然而，正如王文韬所料，外部的反扑，并未因内部的暂时蛰伏而停止，反而以一种更阴险、更隐蔽的方式悄然袭来。
几日后的深夜，首辅张正明的府邸，书房内烛火通明。
张正明并未就寝，而是与一位身着常服、面容隐藏在烛光阴影中的客人对坐。此人并非朝中官员，乃是张正明的一位远房族弟，名为张明远，常年在外为他处理一些不便宣之于口的私密事务。
“兄长，枢密院那边，如今是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王文韬借着清查工部和新立院规，已将枢密院牢牢握在手中。我们之前安插的几个人，如今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就如那郑坤一般，折了进去。”张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懑。
张正明缓缓拨弄着茶盏盖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脸上看不出喜怒。“王文韬……此子确是异数。手段酷烈，行事果决，更兼实力深不可测。陛下对他信重有加，如今又授以全权，风头一时无两。”
“难道就任由他这般肆无忌惮下去？”张明远有些急切，“他如今清查工部，难保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别处。而且他那些新规，分明是要将权力尽收己手，长此以往，这朝堂之上，还有我等立锥之地吗？”
张正明抬起眼皮，看了族弟一眼，淡淡道：“急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王文韬如今站在风口浪尖，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工部那条线背后牵扯多大，你我不是不知。那些人，岂会坐以待毙？”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文韬武功仙法再高，也是大景的臣子，总要守这朝堂的规矩，受这世俗的羁绊。他并非无懈可击。”
张明远精神一振：“兄长的意思是？”
“他根基尚浅。”张正明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除了一个清星阁和如今掌控的枢密院，他在朝中并无太多朋党。陛下信重他，是因他能办事，能除奸。可若他……开始结党营私，或者，行为有失，引得朝野非议，甚至……对皇权构成威胁呢？”
张明远眼睛一亮：“离间之计？”
“不止。”张正明微微摇头，“要双管齐下。其一，在士林清流中散播言论，言其‘权倾朝野，有董卓、曹操之姿’，挑起文官集团对其的警惕与敌视。其二，设法让陛下看到，他王文韬的势力，正在渗透到陛下不希望他渗透的地方。”
“比如？”张明远追问。
“宫中。”张正明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虽信重他，但最忌讳的，便是外臣与内宫有所勾结。尤其是……皇子。”
张明远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兄长的意思。这是要将“结交皇子，图谋不轨”的罪名，隐隐扣在王文韬头上！此计若成，便是触及了帝王的逆鳞！
“太子与王文韬交好，此事朝野皆知。”张明远沉吟道，“但仅凭此点，恐怕难以动摇陛下。”
“自然不能仅凭此点。”张正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需要一些‘巧合’，一些‘证据’。比如，太子身边某个近侍，突然与清星阁的某位中层官员过从甚密；又比如，某些看似有利于太子的消息，总是能‘恰好’通过枢密院的渠道，提前传到东宫……这些事情，不需要多，只需要一两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陛下案头，便足以种下一根刺。”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对王文韬本人的攻讦也不能停。他不是武功高强吗？不是仙法莫测吗？那就找些‘世外高人’，在合适的场合，‘印证’一下他的道法根脚，看看是否与某些……禁忌传承有关。朝中那些老古董，最忌讳的就是这些神神鬼鬼、不受掌控的力量。”
张明远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心惊于兄长的算计之深。“兄长妙算！只是……那些工部背后的人，他们会配合吗？”
“他们？”张正明嗤笑一声，“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想除掉王文韬。我们只需稍加引导，他们自然会去做那把最锋利的刀。记住，我们不必亲自下场，只需在背后推波助澜即可。这潭水，越浑越好。”
“小弟明白了！”张明远重重一揖，“我这就去安排！”
张明远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张正明独自坐在烛光下，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他并非一定要置王文韬于死地，但此子的崛起，严重打破了他维系多年的朝堂平衡，威胁到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文官集团的利益。他必须出手，要么将其打压下去，要么……让其为自己所用。
而此刻，他选择的是前者。
“王文韬啊王文韬，要怪，就怪你太过锋芒毕露，不懂藏拙吧。”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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