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R部门的一纸通告，不出意外地起到了平地一声雷的效果。尽管第二天我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整个上午都没有露头，但那些诡异的动静依旧没能逃出我的视线。妒忌，羡慕，愤怒，媚上，各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可怕的漩涡。
而我肖海洋，大华生物销售事业部新任高级经理，自然就是这个巨大漩涡的中心。可惜我暂时还没有心情去应对这些人的情绪，因为浩然终于是从北京回来了。
“说实话，这趟北京之行可谓是收获满满，之前所有的那些问题和麻烦，总算是就此烟消云散了。”浩然边说边喝了一口酒，脸上则是压抑不住的喜色。“我先是见了永晨，第二天就由他陪着去拜见了徐家的两位国服。”
坤少哦了一声，接着夹了一筷子新上的黄河鲤鱼，轻轻放在浩然面前的骨碟里。
“浩然，徐家两位国服长辈都还好吧？没记错的话，上次见面还是在你姐姐的结婚典礼上。这样一算，也将近有五年没跟他们二老见过面了。”
浩然嘿嘿笑了笑，回答说：“别看两位老人都上了年纪，可精神好得很，不比我们差到哪儿。都说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现在我算是明白这话的精髓了。”
“永晨呢，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欧阳赫赶忙抢过了话头，“是去了哪家证券公司继续他的金融生涯，还是自己出来创业做生意？”
“不好意思，你猜错了，永晨目前什么都没做。”浩然的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永晨现在就是个宅男，每天窝在家里，很少跟外界联络。”
赵晓东咦了一声：“这小子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着？什么时候居然变成宅男了？”
坤少淡淡一笑，说：“要我说，不是永晨转性了，而是他真正活明白了。徐家一门两位国服，那可是妥妥的门阀高第。不过福祸相依，越是高位上的人就越懂得要尽量低调。何况现在反腐形势这么吃紧，永晨这样做也是不想留人以口舌。”
“所以我就说嘛，这当官能有什么意思。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玩的，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和尚。”欧阳赫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像我们这样多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只要别触碰法律红线，压根就不会有人管我们。”
其实对于欧阳赫的这番高论，我打从心眼里不赞同。若是真像他说的那样，别人还上赶着考公干什么？莫非都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上赶着去做和尚？但是无论如何这话不应该由我说出口，再怎么着人家欧阳大少的身份也在那边摆着呢！
“拉倒吧你，整天胡说些什么东西。”赵晓东终究是按捺不住地反驳了起来，“官是天，我们是地，我们是永远斗不过他们的。如果没有徐家这些年的保护，我们几家的生意别说做大做强，就是能不能维持到现在都是个未知数。”
眼看欧阳赫摆出一副要跳起来跟赵晓东理论的样子，浩然赶忙打起了圆场。
“行了，你们二位都少说两句。有些话我们几个摆在心里就得了，说出来可就不合适了。”浩然边说边伸手拿过酒杯，“不管怎么说，这次我们在徐家的保护下，又一次顺利脱身。来来来，大家把酒杯端起来，我们一起干一杯。”
闹哄哄地走了一圈酒，大家才又重新落座。不过可笑的是，这几位贵公子的酒桌话题竟然始终离不开那几样，而且还越谈越深了起来。
“我听说调查组的报告已经出来了，认定李征坤副行长是因为工作压力过大，导致原本就身患多年的抑郁症加重，最终跳楼自杀身亡。”赵晓东说到这里，当即就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同样的剧本，同样的配方，屡试不爽。”
浩然轻轻咂摸了一下嘴：“刚才欧阳不还说当那个什么什么没意思嘛，这不就有意思了。告诉你们吧，其实调查组原来的报告不是这个，而是据实所写。是有人打了招呼，这才连夜修改的。顶峰就是顶峰，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话音一落，在座所有人忽然间就全都陷入了沉默。直到此时我才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当初我跟坤少去拜访李征坤的遗孀程渡的时候，坤少当时就笃定上头会以抑郁症导致自杀为由，从而结束相关调查。原来这个剧本早就已经在私下被编好了，只是通过永晨的手呈交了上去，再由顶峰强压给下面的人来演一下罢了。
“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听说。”浩然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炸响铃，“东北老方也死了，就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死因是上吊自杀。”
我看到赵晓东，欧阳赫还有坤少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但没人就此接话。有些事情还是看破不说破的好，起码能给大家都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好啊，总算是结束了。”赵晓东重新端起酒杯，“来，让我们再干一杯。”
“慢着，都别急。”浩然打断了赵晓东的话，“眼下尽管暂时没了麻烦，但不代表以后就一直都没有。晓东，你和欧阳还记得我上次给你们提过的那件事吗？”
赵晓东眨了眨眼睛：“什么事？你跟我提过的事多了去了，我怎么可能都记得。”
“你不记得很正常，可是我记得啊。”欧阳赫冷冷地瞥了赵晓东一眼，接着把目光投向了浩然。“浩然，你说的是我们几家的全线撤离计划，对吗？”
浩然郑重其事地点了头，压低了声音说：“对，这个尘封已久的计划必须立刻启动，绝不能再等了。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必须及时未雨绸缪才行。”
尽管我还没完全弄清楚浩然话里的意思，但是那股子浓重的危机感却是清晰可闻的。我明白这时候轮不上我说话，因而就选择了默默吃菜。忽然间，我感觉有人正在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等抬头望去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坤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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