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忍着把这几人拎过来挨个敲打一遍的冲动,再次默念清心咒。
罢了,救人要紧。
她不再指望这几个不靠谱的师弟师妹,自己操控着灵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昏迷的少女平托起来。
她将少女轻柔地放在地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就在五长老木柰的脚边。
这下,木柰没法再装看不见了。
他苦着脸,蹲下身,先是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垫在少女的手腕上,这才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她的脉搏。
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小巧的探查法器,在少女周身几处大穴和丹田位置探测了一番。
越是探查,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探查完毕,他收回手,又用那块已经沾了血污的丝帕擦了擦手,这才从储物戒中取出两个颜色不同的瓷瓶。
一个碧绿如玉,一个莹白如雪。他分别从两个瓶子里倒出一粒丹药。
碧绿丹药清香扑鼻,带着浓郁的生机;莹白丹药则散发着一股冰寒之气。
他动作轻柔却精准地捏开少女的嘴,将两粒丹药喂了进去,并用一丝灵力助其化开。
做完这一切,木柰才站起身,看向木菩珠,低声道:
“大师姐,这女娃……”
“还是贫尼来说吧。”
木菩珠接过话头,她知道木柰不擅长长篇解释,语气沉凝地看向天玄青等人:
“这孩子,丹田受损极其严重,几近碎裂,应是被人以霸道手法强行震伤。更棘手的是,她的灵根……被人以极其阴毒精准的手法,生生剖离了。”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剖离灵根,这在修仙界是公认的、最恶毒、最令人不齿的禁忌手段之一。
比直接杀人性命更加残忍。
这等于彻底断绝了一个修士的道途,甚至因其过程涉及本源,往往会导致受害者修为不断滑落,最终油尽灯枯而亡。
木菩珠继续道:
“木柰师弟以生生造化丹暂时护住了她即将崩溃的丹田本源,又以玄冰凝脉丸冻结了她因灵根缺失而不断逸散溃散的灵力,算是勉强止住了伤势恶化,保住了她一条性命,修为暂时不会再跌落。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与怒意:
“能做的,也仅此而已。碎裂的丹田或许还能设法温养修复,但被夺走的灵根……”
“除非能找到那被剖离的灵根并完好无损地夺回,或者遇到传说中的逆天神药……否则,她此生,大道已断。”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旋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众人胸中升腾。
“居然剖人灵根?!”
铁浮屠第一个怒吼出声,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拍身旁的桌子,震得上面的茶盏嗡嗡作响。
幸好桌子是灵木所制,足够结实。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邪修干的?!简直畜生不如!这样的孽障,天道怎么不降下雷劫活活劈死他!”
“此等手段,天理难容!”
木菩珠再次垂眸,捻动手中的佛珠,低声道:
“阿弥陀佛。”
只是这一次,那平静的佛号声中,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冰冷的怒意。
她看着地上那昏迷不醒、命运多舛的少女,又看了看眼前这群虽然各有缺点、但内心依旧保留着赤诚与正义的师弟师妹。
千年未归的疏离感,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种共同的愤怒与关切冲淡了些许。
宗门,终究还是那个宗门。
即便破落了,有些东西,依然未变。
季摇光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片碎木。
恍惚间,她又被拖回了那个让她心寒彻骨的地方——
长云宗,留玉峰,问心殿。
冰冷的大殿,熟悉的布置,却充斥着陌生而尖锐的指责。
上方端坐的,是她曾经敬若神明的师尊,玉留尊者。
他那张平日里对她虽严厉却不失关怀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失望与审视。
两旁站着的,是她曾经悉心教导、并肩作战的师弟们,他们的眼神里,有躲闪,有复杂。
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凉的漠然,甚至幸灾乐祸。
“季摇光!”
玉留尊者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敲打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你身为长云宗剑峰大师姐,执掌刑律,表率同门,究竟是何时……变得如此歹毒?”
歹毒?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的灵魂。
是啊……
她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歹毒”了?
是两百多年前,她以筑基之身,在秘境中为救三师弟楚河,独战三头金丹妖兽,险些道基尽毁之时?
亦或是这几十年里,她为了那个新入门的小师妹柳轻烟一次次收拾烂摊子,将自己辛苦得来的资源分给她。
只因师尊一句“她是师妹,你作为大师姐理应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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