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巴拉举起右手,五千胡骑同时安静下来。
他催马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阵前百步外,停住。眼睛扫过滩头的一千晋军弓弩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骤呢?”他用生硬的晋语喊,“让他出来见我!”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滩面上传得很远。
赵破虏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右手依然举着。
哈尔巴拉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应,脸上的冷笑更浓了:“怎么,怕了?躲在营地里不敢出来?那正好,我今天就把你们这些晋狗全宰了,祭我父王的在天之灵!”
他身后的胡骑发出一阵吼叫,用胡语喊着什么,应该是助威的话。
赵破虏还是没动。
哈尔巴拉似乎被激怒了,猛地拔出弯刀,指向滩头:“杀!一个不留!”
“呜——”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急促而尖锐。
五千胡骑开始冲锋。
先是慢步,然后小跑,最后全速冲刺。马蹄踏地,发出沉闷的轰鸣,整个滩面都在震动。枯草被踏碎,泥土飞溅,五千骑像一道黑色的洪水,朝着滩头汹涌而来。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赵破虏高举的右手猛地挥下:“放箭!”
嗡——
一千张弓同时松开弓弦,声音汇成一片,像突然刮起的狂风。一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然后如雨点般落下。
噗噗噗……
箭矢落入冲锋的骑兵群中。前排几十骑顿时人仰马翻,战马嘶鸣,胡骑惨叫着摔下马。但后面的骑兵没有丝毫停顿,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二排!放!”
第二排弓弩手上前一步,举弓,放箭。又是一片箭雨。
“三排!放!”
三排轮射,箭矢几乎没有间断。冲锋的胡骑不断有人倒下,但五千骑的洪流太庞大了,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
八十步。
赵破虏能看清最前面那些胡骑狰狞的脸了。他放下长枪,从腰间拔出横刀:“举盾!结阵!”
弓弩手们迅速后撤,从地上拾起提前放置的盾牌——一人高的木盾,蒙了牛皮。三百面盾牌迅速组成一道盾墙,后面的弓弩手蹲下,继续放箭。
六十步。
最前面的胡骑已经进入弩机射程。弩矢比弓箭威力更大,穿透力更强。一支弩矢射穿一个胡骑的皮甲,从他胸口穿出,带出一蓬血花。那胡骑身子一歪,摔下马,被后面的马蹄踏过。
但胡骑的速度太快了,六十步,对于全速冲刺的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四十步。
赵破虏甚至能闻到胡骑身上的汗臭味和马骚味。他握紧横刀,大吼:“稳住!”
盾墙后的弓弩手们脸色发白,但没人后退。他们咬着牙,继续放箭。箭矢从盾牌缝隙中射出,几乎是贴着胡骑的脸飞过。
三十步。
最前面的胡骑已经举起弯刀,准备劈砍。
就在这时,南面土坡后突然响起战鼓声。
咚!咚!咚!
鼓声沉重而急促,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土坡后,两千霆击营将士同时站起。他们身穿重甲,手持长矛大盾,像一道铁墙从坡后涌出,迅速在弓弩手阵前组成第二道防线。
“立盾!”窦通站在阵前,声如炸雷。
哐!哐!哐!
一面面巨盾砸在地上,盾底插入泥土。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冲锋的胡骑已经刹不住了。最前面的百余骑狠狠撞在盾墙上。
轰!
人仰马翻。
战马的冲力撞得巨盾剧烈摇晃,但盾后的霆击营将士用肩膀死死顶住。长矛刺穿马腹,刺穿胡骑的身体,鲜血喷溅,染红了盾牌和矛杆。
“顶住!”窦通大吼,手中长刀劈翻一个试图跳下马攀盾的胡骑,“一个也不许放过去!”
后面的胡骑见冲锋受阻,开始往两侧迂回,想绕过盾墙。
但两侧也有准备。
东面树林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三千破军营骑兵从树林中冲出来。大牛冲在最前面,手中长槊高举:“破军营!冲锋!”
三千重甲骑兵,马匹也披着皮甲,像一道钢铁洪流,从侧面撞向胡骑的右翼。
几乎同时,北面洼地里,胡茬的一千五百骑也冲了出来。他们没穿重甲,但速度快,像一把尖刀,直插胡骑的左翼。
哈尔巴拉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晋军有这么多伏兵。情报说只有一千人在滩头演武,可现在……光是正面就有两千重步兵,两侧还有四千多骑兵。
中计了!
但这时候想撤已经来不及了。双方骑兵已经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滩面上,一场混战开始了。
望鹰台坡顶。
乌力罕趴在草丛里,看着下方的战斗。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他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激动,“看!晋军的伏兵出来了!我就说陈骤没那么傻,怎么可能只派一千人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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