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露涣散的眼神动了动,断断续续地开始招供:
“是……是奴婢……是奴婢自己动的手脚……”
她喘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刻的怨毒与不甘:
“奴婢当初离开霁月轩,以为去了尚功局,好歹是门正经手艺,比端茶倒水、看人脸色强……
可谁曾想!尚功局的活儿,根本就不是人干的!
没日没夜地对着绣架,眼睛熬坏了,手指也扎烂了,就这样,还总被掌事的嬷嬷挑剔,动辄打骂克扣月钱……
日子过得,比在霁月轩时还不如!
奴婢本来也认命了……也许这就是命贱,合该受这些苦,
可偏偏!偏偏温珞柠,她走了狗屎运!她竟然翻身了!得了宠,封了嫔,又封了妃,生了皇子公主。
如今又要生!整个后宫就她最风光!”
秋露提到宁妃的名字时,眼中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
“而奴婢呢?奴婢还在尚功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做最苦最累的活儿,看人脸色,被人轻贱!”
奴婢总忍不住去想……如果……如果当年我没从她身边离开,会怎样?
现在是不是也成了宠妃身边有头有脸的大宫女?
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出门有小宫女小太监巴结着,哪里用像现在这样,活得还不如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日复一日的悔恨与比较,如同毒虫,慢慢啃噬着她的心。
她将自身所有的不顺与苦难,都归咎于当初错误的选择,而那个选择带来的正确结果,温珞柠的风光,则成了扎在她心头最毒的一根刺。
这根刺,在日复一日的怨恨与嫉妒中,终于化脓溃烂,催生出了阴暗歹毒的念头。
“都怪她!都怪温珞柠!”
秋露嘶声道,却满是恶意:
“她如今这么得意,这么风光!
奴婢好歹也伺候过她一场,她怎么就不知道顺手拉一把?哪怕在司正面前替奴婢说句好话,把奴婢从这鬼地方调出去也好啊!
可她呢?她眼里哪有我们这些旧人?
只顾着自己享福,全然忘了我们这些在她微末时伺候过她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奴婢恨!恨她薄情寡义!恨她飞黄腾达就忘了根本!更恨她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而奴婢却要在烂泥里挣扎……”
说到恨意难平、怨毒滋长之处,秋露的供词却峰回路转。
她喘着粗气,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奴婢本来只是心里恨,想想罢了……
可就在前些日子,腊月初八那天,奴婢因为连日赶工,精神不济,不小心绣坏了一件要紧主子春季要用的常服衣角。
被掌事嬷嬷当众用戒尺抽了手掌,罚没了三个月的月钱。
还责令奴婢连夜拆了重绣,不许睡觉……
就在奴婢心里憋屈得快要疯了的时候,有个从没见过的嬷嬷,悄悄找上了奴婢。
她穿着深青色的棉比甲,外面罩着灰鼠皮坎肩,看着很是体面。
她把我拉到僻静处,直接塞给我两大锭银子,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在尚功局准备送去含章宫的那批衣料上,撒一点点药粉。
事成之后,不光再给我同样数目的一笔,还能想办法帮我调出尚功局。
去个清闲体面的地方当差……
于是那日,奴婢趁人不备,溜进了松风院东厢房,把药粉抹在了云锦上,不多,就一点点,晾干了谁也看不出来……
奴婢就想……就想让宁妃也吃点苦头,让她生不下来,让她也尝尝倒霉的滋味。
可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奴婢没想害死皇嗣……真的没想……”
说到最后,她又惊恐地哭了起来,不知是后悔,还是怕死。
李综全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自私、嫉妒、怨恨,将一点微不足道的伺候之情无限放大,又将自身的不顺全部归咎于他人,最终酿成如此歹毒的行径。
这,便是后宫最阴暗角落里,滋生出的最常见,也最可悲的罪恶。
“给你落回散的嬷嬷是谁?哪个宫里的?”
李综全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秋露脸上露出茫然的神情,拼命摇头:
“奴婢不认识她,当时用一块深色的帕子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声音也变化过,看不清也听不真切……
但她身上有一股极清冷的香气,似雪中寒梅,又掺着一丝药草苦味。
奴婢在宫里这些年,从未闻过这样的气息。
她只说,是替她家主子办事,办成了,自有我的好处……还给了我一个信物,说是以防万一,也是定金……”
“什么信物?”
李综全眯起眼睛,手中的鞭子轻轻敲击着掌心。
秋露瑟缩了一下,急忙道:
“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衔珠凤簪,那凤凰的眼睛是用米粒大的祖母绿镶的,嘴里衔的东珠足有莲子大小……
她说这簪子是她家主子的旧物,特地赏下来安奴婢的心。
要奴婢仔细收着,万万不可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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