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虎脸色一沉,挥手示意,“给我打!打到他肯交地契为止!”
几个狗腿子狞笑着上前,就要对年老体衰的张老汉动手。周围有些村民远远看着,眼中虽有怒色,却慑于林虎淫威,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阿云背着半捆柴,从山道上走来。他刚刚打柴回来,正撞见这一幕。他看着张老汉田里被糟蹋的庄稼,又看看嚣张的林虎和瑟瑟发抖的村民,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那并非恐惧,也非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本能的不认同与……悲哀。
“林虎,张爷爷年纪大了,这田是他活命的根本。你强取豪夺,与强盗何异?” 阿云放下柴捆,走到张老汉身前,将他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林虎。
林虎见到是阿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种!怎么,想学人家强出头?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阿云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慢慢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如此行事,欺压乡里,强占田产,就不怕遭报应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知为何,当他说到“报应”二字时,林虎和那几个狗腿子,没来由地心里一突,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但林虎很快将这丝不适压下,恼羞成怒:“报应?在这小溪村,老子就是天!神明?神明也得给老子让路!给我打!先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种!”
狗腿子们一拥而上。阿云虽然常在山中劳作,身体比一般少年结实些,但哪里是这些泼皮无赖的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但他仍死死护着身后的张老汉,不让他受伤。
“阿云!阿云娃子!别打了!别打了!地……地我给他!我给!” 张老汉老泪纵横,嘶声喊道。
林虎这才示意手下停手,得意地走到蜷缩在地、嘴角流血的阿云面前,用脚踢了踢他,嗤笑道:“野种,看到没?在这小溪村,跟我林虎作对,就是这下场!报应?老子等着看报应在哪儿!”
阿云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他看着林虎,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林虎,你今日所为,他日必有果报。你的宅子,你的田地,你所强夺的一切,终将化为乌有。我,看着。”
他的话语很平静,没有诅咒的狠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林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众目睽睽之下,不肯示弱,狠狠啐了一口:“晦气!” 夺过张老汉颤抖着递来的地契,带着狗腿子,扬长而去。只留下满脸是伤、挣扎着爬起来的阿云,和抱着他痛哭的张老汉,以及周围沉默而愤怒的村民。
阿云被打得不轻,在家躺了三天。林老樵夫又气又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采来草药为他敷上。
然而,事情在三天后的夜里,发生了惊人的转折。
是夜,月黑风高。后半夜,林虎家那座在村里算是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不知何故,突然起火。火势起得极猛极怪,从存放粮食和地契的书房开始燃烧,瞬间就吞没了大半个宅子。等村里人发现,敲锣打鼓赶来救火时,火势已无法控制。林虎一家哭爹喊娘地从火场中逃出,只来得及抢出些细软,偌大的家宅,连同里面多年的积蓄、田产地契,尽数化为灰烬。
这还没完。大火熄灭后,惊魂未定的林虎想起刚强占来的、张老汉那两亩靠近水源的肥田,心疼不已,天刚蒙蒙亮就带着人去查看。结果刚到田边,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劈下一道旱雷,不偏不倚,正打在田埂上,不仅将田埂炸出一个大坑,更引燃了田边堆放的草垛,火借风势,又将那两亩田里本就被糟蹋得差不多的庄稼,烧了个精光!
一夜之间,宅子被焚,新得的肥田遭雷劈火烧,林虎几乎疯掉。而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村民们私下里流传开来的窃窃私语:
“报应……真是报应啊!”
“阿云那孩子说他要遭报应,宅子田地化为乌有……这,这全都应验了!”
“天哪,阿云那孩子,莫不是天上星宿下凡?说话这么灵!”
“嘘……小声点,让林虎听见……”
林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传言。回想起阿云那日平静却笃定的话语,再看看眼前一片焦黑的宅基和农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他再也不敢提报复阿云或者张老汉的事,甚至一连好多天,都不敢从阿云家门前路过,见了阿云也远远躲开,如同见了鬼魅。
经此一事,小溪村的村民再看阿云时,眼神彻底变了。从以前的喜爱、同情,变成了深深的敬畏。虽然阿云还是那个安静、善良、会帮大家干活的少年,但再也没有孩子敢嘲笑他是“野种”,大人们跟他说话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有人家里有了难事,会偷偷跑来,支支吾吾地想请阿云“说句话”。阿云对此很是无奈,他总是认真解释那只是巧合,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但村民们嘴上应着,眼神里的敬畏却丝毫未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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