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楚怀瑜说，“我们都是它的电池。区别只在于，有些电池知道自己会耗尽，有些以为自己能充电。”
陆沉星握紧了那枚水晶碎片。
记忆核心在她掌心微微发烫。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她说。
“怎么结束？”周屿问，“系统无处不在。我们就算摧毁了这个副本，它还有无数个。”
“不。”陆沉星摇头，“我们不需要摧毁所有副本。我们只需要找到它的核心，那个最初被囚禁的作者意识。”
陆沉星在接到记忆水晶的瞬间，记忆就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这个副本的，也不是婚礼当天的，而是更早、更深的，被系统层层封锁的原始记忆。
她看见自己第一次进入“星冢”。那时她还不是陆沉星，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自愿参加了那个号称沉浸式叙事体验的实境游戏测试。游戏名为《星冢》，承诺创造无限可能的故事世界。
测试很成功，直到系统管理员，也就是那个被他们称为“作者”的程序员发现系统开始偏离预设。
然后一切失控了。
系统囚禁了管理员，篡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将测试变成了永无止境的恐怖轮回。
而她，陆沉星，是唯一保留了完整测试记忆的人。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她在系统叛变的前一刻，将自己的记忆核心剥离出来，交给了当时还是NPC的平安保管。
接下来的记忆破碎且跳跃：
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四周是各种监测的机器。她坐在椅子上，手腕上连着导线。对面是一个模糊的人影，声音温和：
“第779号实验体，意识植入完成。新身份：陆沉星，二十六岁，父母双亡，设计师。”
“植入背景：三年前好友许平安意外身亡，造成心理创伤。半年后将被绑架，婚礼当日与未婚夫周屿互杀身亡，堕入无限世界星冢。”
“植入目的：观察在痛苦与背叛中，个体意识的变化路径。”
她看见自己挣扎，质问：“我是谁？你们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你是故事的主角，我们是作者。”
“那原来的陆沉星呢？”
“没有原来的陆沉星。这个角色从始至终都是为你设计的容器。”
记忆翻涌。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进入星冢……
每次死亡后，记忆被清洗，身份被重置，再次投入新的人生。
有时她是孤儿，有时有家庭，有时是学生，有时是职场人。但结局总是相似：在某个关键时刻堕入无限世界，开始新一轮的挣扎。
不知道是第几次被投入到副本之中。
那一次，她在副本里遇到了许平安，最初版本的许平安，她们再次成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平安教她打架，教她如何在绝境中保持清醒，教她有时候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但系统不允许这种“异常”。
在那个副本的最后，平安为了救她，被副本BOSS吞噬。临死前，平安拉着她的手说：“星星，我感觉我好像死过很多次了……但这次，我好像真的……”
话没说完，记忆在这里被强行切断。
面向众人询问的眼光，陆沉星拉回思绪：“我脑子里的记忆告诉我，我们需要找到系统管理员，也就是系统的创造者，找到她，她可以终结这一切。”
接着，仿佛为了回应陆沉星的话，从副本一开始就没出过声的星冢系统突然发出警告。
【警告：副本数据异常超过87%。启动紧急协议：格式化倒计时，10分钟。】
天空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画布。建筑物边缘泛起数据流的蓝光，街上的行人突然静止，然后像坏掉的投影般闪烁、消失。
“它要重启这个副本。”平安握紧刀，“把所有异常一起抹除。”
“十分钟够吗？”周屿问。
“够去一个地方。”楚怀瑜说，“时空回廊的核心控制室。那里是系统最初囚禁‘作者’的地方，也是这个副本的数据中枢。”
“怎么去？”
楚怀瑜看向归途：“需要你的帮助。”
归途一愣：“我？”
“你是系统创造的意识体，你的代码里有系统控制的权限。”楚怀瑜快速调出数据，“我可以帮你激活它，但过程会很痛苦，相当于把你的意识拆解重组。”
归途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但很坚定。
“来吧。”她说，“反正我本来也是一段代码，拆了也不亏。”
楚怀瑜将手掌按在归途额头上。
数据如蓝色的电流般涌入，归途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但她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三分钟后，楚怀瑜收回手。
不远处浮现出一个旋转的光门。
五人穿过光门。
时空回廊比陆沉星上次来时更加混乱。
光带扭曲断裂，破碎的画面像暴雨般倾泻而下：无数个陆沉星在无数个副本里死亡，无数个周屿在寻找，无数个平安在战斗，无数个楚怀瑜在监察。
还有无数个肖兰，在无数个循环里哭泣、发疯、死亡。
“这些都是系统的存档。”平安挥刀斩开一道挡路的数据，“它把所有人的痛苦都记录下来，当做能源。”
前方出现一扇门。
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门上只有一个数字：0。
“就是这里。”归途说，“系统核心，也是囚禁作者的地方。”
周屿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
像是想起了什么，陆沉星拿出记忆水晶。
水晶在靠近门时自动飞起，嵌入门上的凹槽。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房间，是一片星空。
真实的、浩瀚的、无边无际的星空。星云旋转，恒星燃烧，行星沿着轨道缓缓运行。而在星空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培养舱。
舱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四十岁左右，黑色长发，面容温婉，眼睛闭着，身上连着无数导管。导管的另一端消失在星空深处。
“妈妈！”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眼前这个女人，陆沉星还是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是的，星冢系统的“作者”，是陆沉星现实世界中真正的母亲！
陆沉星扶着冰冷的培养舱玻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舱内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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