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散尽，脚底传来青石板的凉意。林宵膝盖一沉，半跪在地，掌心按住地面稳住身形。传送余波还在经脉里乱窜，封灵链压得他五脏六腑发闷，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抬眼扫过四周——高墙灰瓦，檐角挂着铜铃，街巷狭窄，灯火昏黄，远处有巡逻甲士的皮靴声由远及近。
赵梦涵落地时已站稳，左手搭在玄冰镯上，指尖寒气微颤。她没说话，只朝林宵方向偏了半步，挡在他与街口之间。袖口那截褪色红绸带被夜风吹起，轻轻拂过手腕。
“有人。”她低声道，声音像刀刃刮过冰面。
话音未落，屋檐上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一道黑影从三丈高的瓦顶跃下，落地无声，像片枯叶飘进巷子。那人穿着灰袍，脸上覆着一张蜡质面具，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发亮。
林宵缓缓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咧嘴一笑：“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耗子？”
灰袍人没理他，径直走到三人中央空地，双手交叠于腹前，声音沙哑：“林宵，受人之托，请你赴约。”
“谁托的？”赵梦涵右手一扬，一道冰晶细丝疾射而出，直指对方咽喉，在离皮肤半寸处停住，凝出一朵冰花，“说错了，你就没命再说第二句。”
灰袍人低头看了眼颈前冰花，嘴角扯了扯：“赵姑娘还是这般干脆。家兄周玄，让我代他问一声——别来无恙？”
林宵眼神一凝。
赵梦涵指尖微动，冰丝向前递了半分，逼出一滴血珠。
灰袍人却笑了。他抬起手，猛地撕下脸上面具。蜡皮碎裂，露出一张瘦削面孔——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左耳缺了一小块。虽不完全相同，但那轮廓、那眼神，确与周玄有三分相似。
“我叫影七。”他将面具扔在地上，踩了一脚，“奉兄长之命，‘好好招待’你们。”
林宵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闪过当年外门试炼时周玄站在高台冷笑的模样。他慢慢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哥现在是天机阁主座下走狗，你也跟着舔靴子？”林宵往前踏一步，袖口“不服”二字在昏灯下晃了晃，“还装什么亲兄弟？他连自己爹妈都能卖，何况你这野种？”
影七脸色不变，反而笑得更深：“骂得好。不过——”他忽然抬手，掌心浮出一枚幽蓝玉简，“我若真是来送死的，何必带这个？”
赵梦涵目光锁定玉简，寒气顺着地面悄然蔓延。她没动，但全身筋肉已绷紧，随时能暴起出手。
林宵没看玉简，只盯着影七的眼睛：“放下东西，滚。”
“不行。”影七摇头，“必须亲眼看着你接过它，才算完成任务。”
林宵嗤笑一声，突然暴起。右拳裹着赤阳真气轰出，空气被灼得扭曲，拳风所至，青砖炸裂。这一击他用了七成力，哪怕对方是通脉巅峰也得当场吐血。
可就在拳头即将命中瞬间，影七整个人骤然化作一缕黑烟，如雾般溃散。拳风穿过空处，砸在后方墙上，轰出一人高的裂痕。
黑烟在三丈外重新聚形，影七依旧站着，脸上还挂着笑：“脾气还是这么冲。可惜——打不中，就不算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消散，这一次彻底不见踪影。
地上只剩那枚玉简，静静躺在碎石中间。
林宵没追，快步上前捡起玉简。入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符纹，正中央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人强行打开又合上。他将玉简贴在额前，闭眼读取。
片刻后，他睁眼，眉头锁死。
“写什么？”赵梦涵走近，声音压得很低。
林宵把玉简递给她：“明日午时，天机阁赴约。否则——”他顿了顿，咬牙道，“赵姑娘的魂灯……就灭。”
赵梦涵接过玉简，指尖刚触到表面，袖中红绸带突然一震。她心头微跳，迅速抽出一看——那绸带末端竟泛起淡淡荧光，与玉简裂缝中的幽蓝光芒隐隐呼应。
她立刻攥紧绸带，将其塞回袖中，动作极快，仿佛怕被人看见。
“是魂灯碎片在共鸣。”她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波动，“他们确实抓到了你的把柄。”
林宵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所以呢？让我乖乖去送死？”
“不必管我。”赵梦涵抬头，月光照进她眼里，像雪落在深井，“你现在走，还能召集流放者重整计划。”
“走？”林宵挠了挠头，笑得像个混不吝的痞子，“我林宵啥时候临阵脱逃过？再说了——”他抬起手掌，赤阳真气在掌心翻腾，烧得空气噼啪作响，“人家都上门请客了，我不去，多不给面子？”
赵梦涵看着他，没说话。
巷口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了。
远处钟楼响起悠长钟鸣，余音荡在城墙上，久久不散。
林宵把玉简收进腰间破袋，拍了拍灰：“他们想让我明天中午去天机阁，那就——今晚动手。”
“什么？”赵梦涵皱眉。
“反客为主。”林宵眯起眼，笑容里多了点狠劲，“既然知道我来了，还敢留时间等我赴约，说明他们不怕我闹事。那我就偏要让他们搞不清我下一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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