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温衍没有应声，祁祯眠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神色悠然地将话题再度转回到厉淮礼身上。
“厉淮礼偷偷来海市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很谨慎，也不靠近祁家的主宅，只是围着这家医院转，两天换一处酒店，三天两头换一身伪装。”
祁祯眠毫不吝啬地向温衍分享自己这些天发现的情报：“昨天，我的人发现他选择了一家距离这个医养院好几条街的私人旅店，是他这些天选择的酒店里最远的一家。但有趣的是……”
像是说到什么悬疑剧情的转折点，祁祯眠停了停，朝着温衍微微挑起眉梢，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
他也不急着往下讲，只是兀自转了另一个话题，骤然抛出一句询问：“你知道之前厉淮礼是怎么拐走你母亲的吗？”
温衍的呼吸放缓了些。
“我不知道。”他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却又紧接着补充了自己的推测，“但祁先生既然问了，便意味着那个时候，厉淮礼也是用这样的手法潜伏了一段时间，然后逮到某个空档将人带走了。”
祁祯眠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
“你真的很聪明，确实是同样的手段，连踩点的习惯都跟那时候一模一样，毫无新意。”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又拐着弯吐槽了一波厉淮礼后，这才将话题接了下去：“有趣的是，他现在选的那家私人旅店，看上去虽然离这远，但实际上有一条藏在巷子里的小道，可以直接通往医院的侧门附近。”
温衍定定地注视着祁祯眠，好半晌没有吭声。
将大致的情报分享完的祁祯眠看上去也不急着要温衍的回应，见温衍沉默着，便端起茶杯又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甚至不忘扭头看向裴烬，笑容可掬地抬了抬手：“裴二少也对祁家的茶不感兴趣吗？”
坐在另一端的裴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睁了眼，见祁祯眠注意到自己，冷漠的目光便迎了上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对峙了好一会。
就在祁祯眠以为裴烬会像方才一样继续漠视他时，裴烬却一反常态地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口罩便往下扯，露出了自己的五官来。
在祁祯眠微微讶异的注视下，裴烬慢吞吞地向前倾身，将茶杯往祁祯眠的方向推了推：“冷了，麻烦祁家主重新换一杯。”
这话属实在祁祯眠的意料之外。
他难得被噎住，顿了几秒又好脾气地应了声“好”，将茶杯取过来又重新给裴烬换了一杯。
在祁祯眠将茶杯重新推到裴烬跟前时，另一侧才传来温衍透着冷淡的询问：“为什么将这些事告诉我？”
祁祯眠转头看向温衍。
似乎并不意外温衍这一问题，祁祯眠不在意地笑了笑：“不久前，祁家派去监视厉淮礼的眼线传来消息，说厉榭死了，厉淮礼疑似掌握了我妻子的行踪，有要前往海市的意图，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这疑似的消息来得实在古怪，那名眼线甚至在传递完消息后便失去了联系，祁家再也找不到这个人。那个时候，我便推测出两条信息。”
祁祯眠手里转着另一个空茶杯：“其中之一，是你们在祁家安插了自己的人，那名眼线大概率是你或者裴二少的人。而另一条……想来厉淮礼忽然起意来海市，甚至如此精准地掐住了我妻子来医院复查的时间，只怕这里头都是温先生推波助澜的手笔，不是吗？”
定定地注视着温衍，祁祯眠抛出了反问句。
语气笃定，听上去压根不需要温衍的回答，他也已经确定了答案。
这一次，温衍应得极快。
“对。”他坦诚地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祁先生的推测很准确，没有一处是错误的。”
他的眉眼间落下几分阴鸷，语气却染上了些许兴味：“既然猜到这份上了，祁先生不妨再猜一猜，我们想要做什么？”
祁祯眠立即摆出了苦恼的神色。
“我也一把年纪了，思维没有你们年轻人那么敏捷了。我们谈了这一会，大半时间都是我在说，现在也该轮到温先生讲一讲。”
他自然而然地示弱，将话头抛了回去，顺带着提醒了一句：“温先生，尊老爱幼是美德，不要为难我这把老骨头。”
温衍：“……”
掩在口罩下的唇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几下，温衍眉眼间却依旧是一片平静。
他盯着祁祯眠，既不应下也不拒绝，只一味地沉默着。
祁祯眠轻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油盐不进，不好对付。
他的眉宇拢起无奈的弧度，再度瞥向温衍的视线里透着些许苦恼。
这孩子倒是跟他父亲的脾性半点不像，冷热不沾，激也激不起，那性子跟座冰山似……
脑海里刚冒出“冰山”这个词，祁祯眠动作微顿，随即转眸瞥向另一侧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的裴烬，扶额叹息。
错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冰山。
温衍这孩子更像滩死水，扯半天都掀不起半点波澜来。
想到这里，祁祯眠又为自己哀叹了一口气。
“行吧。既然温先生没有尊老爱幼的美德，那只能辛苦我这把老骨头了。”
他妥协似的摆摆手，又温声道：“温先生在中间这样精心算计，应当不是希望厉淮礼得手，而是想要借厉淮礼的手，在祁家制造动乱，又或者，想趁乱在祁家搅出一些浑水来。”
“但我有一点想不太明白，”他朝温衍的方向微微倾身，温润的语气里渐渐染上了些许肃冷：“祁家于你应当称不上敌人，甚至严谨来说，你母亲和祁家，跟你一样都是受害者，你对祁家的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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