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夜啼声
夜风穿巷,纸钱纷飞如雪,崔砚跪在废墟中,腹中胎儿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像一根细线,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
“爹……抱抱我……”
那声音不似鬼魅,倒像一个被遗弃的婴孩,在寒夜里无助地哭喊。崔砚的手颤抖着,刀尖离腹仅寸许,却再也刺不下去。
他忽然想起幼时,母亲坟前总有一堆未烧尽的纸钱,上面写着“还债”二字。他问父亲,父亲只说:“她欠了命,还不了,便烧给地下的孩子。”
原来,那孩子,就是他腹中这个。
他缓缓放下刀,将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皮肤滚烫,胎动如鼓,仿佛内里藏着一颗即将炸裂的心。
“你想要什么?”他低声问。
“我要……出生。”胎儿的声音从腹中传来,带着一丝欣喜,“像别人一样,被母亲抱着,被父亲唤名。我要……活一次。”
崔砚闭上眼,泪水滑落。
就在此时,胡媪的尸体忽然动了。
她枯瘦的手指猛地抓地,指甲抠进泥土,口中溢出黑血,却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不是人声,而是婴儿的哭嚎。
崔砚惊退数步,只见胡媪的胸膛高高隆起,皮肤下有什么在蠕动,仿佛另一个胎儿正要破体而出。
“不……不要!”胡媪的嘴张开,却发出两个声音:一个是她自己的苍老嘶吼,另一个,却是婴儿的尖叫,“我才是第一个!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她猛地撕开衣襟,胸口赫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团乌黑的血肉缓缓挤出——那是一具婴儿的躯体,通体漆黑,无眼无耳,唯有一张大口,布满细牙。
它一落地,便发出刺耳的啼哭,声波所及之处,纸钱燃起幽蓝火焰,泥土翻涌,似有无数冤魂在地下挣扎。
崔砚认出来了——这是被胡媪封印的初代鬼胎,是“子不语,母先亡”的源头。
“你母亲用你的命格换了贵妃之胎的‘生’,可那孩子死了,咒便反噬。”胡媪曾这样说。
可如今看来,真正的反噬,从未停止。
这黑胎是怨念的起点,它被胡媪封印,却借她之体,月月重生,月月杀人,只为寻一个“真正的母体”降生。
而崔砚,是它最后的选择——因为他的命格,是唯一能承载“承嗣”之魂的容器。
黑胎缓缓转向崔砚,张开大口,发出最后一声啼哭。
刹那间,崔砚心神剧震,眼前浮现幻象:
天宝九年,宫中产房。
贵妃难产,血流成河。崔砚之母跪在床前,手中捧着一个玉匣,匣中是尚未足月的胎儿——他的双胞胎兄弟。
“以子换子,以命换命。”贵妃嘶吼,“你若不献出腹中胎,我儿便永世不得超生!”
母亲流泪点头,将玉匣放入火盆。
火光中,胎儿化为灰烬,而贵妃腹中死胎,竟缓缓有了心跳。
可就在此时,一道黑烟从火中窜出,钻入崔砚母亲的口中。
——那不是灰烬,是怨念。
——那不是交易,是诅咒的开始。
幻象消散,崔砚跪地呕吐,腹中胎儿却笑了:“现在你懂了?我本该是你兄弟,可你母亲杀了我,只为救贵妃之子。我死不瞑目,便立下血咒——子不语,母先亡。”
“所以你杀了那些孕妇?”崔砚嘶声问。
“我只问:谁该为我之死负责?”胎儿声音凄厉,“她们怀胎十月,尚知护子。可我的母亲,亲手将我焚化。我的父亲,默许这一切。而你……你竟想杀我第二次?”
崔砚无言。
他终于明白,这诅咒不是复仇,而是一个被剥夺生命的孩子,对世界的质问。
他缓缓解开衣袍,露出高高隆起的腹部。
“好。”他说,“我让你出生。”
话音落下,腹中胎动骤停。
片刻后,皮肤缓缓裂开,一道血光迸现。
一个婴儿,缓缓从他腹中爬出。
五、血咒启动
血光散尽,婴儿蜷缩在崔砚身侧,皮肤泛着诡异的红晕,像被血浸透过一般。它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漆黑无瞳的眼,静静望着崔砚。
崔砚躺在废墟中,腹腔裂开,血流如注,却感觉不到痛。
他看着这孩子——这从他身体里爬出的“子”,这承载了三十年怨念的“魂”,这被称作“承嗣”的存在。
它伸出手,小小的手指碰了碰崔砚的脸,声音稚嫩却带着沧桑:“爹,我活了。”
崔砚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他活了,可崔砚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就在这时,婴儿忽然转头,望向胡媪化为灰烬的地方,发出一声低语:“母罪未赎,血咒不止。”
刹那间,长安城所有孕妇的床头,都浮现出一道血符。
子不语,母先亡。
符成,血溅。
西市张氏娘子正在安睡,忽觉腹中剧痛,睁眼时,只见自己床头浮现血字,而腹中胎儿已停止了动静。她惊恐坐起,却见一名白衣女子立于帐前,面容模糊,手中抱着一个乌黑的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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