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辰时末,
慈云寺的晨钟才慵懒地响起,
钟声在空旷的山门前回荡,带着一丝往日不曾有的寂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仔细了!”
慈云寺山门口,
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沙弥德云挺着胸脯,
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
对着面前五十余名无精打采、哈欠连天的灰袍僧人训话,
“今日接待香客,务必恭敬有加,笑脸相迎!要多说吉祥话,多劝他们添些香油灯烛,务必……务必让香火钱比往日更盛!你们记住了,香火钱越多,佛祖越灵!你们的表现,直接关系到慈云寺的香火!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饭碗!知道了吗?别丢了云水堂新任首席执事的面子,都听明白了没有?!”
那五十余名灰袍僧人稀稀拉拉地应了一声,有气无力。
德云皱了皱眉,
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忽然想起什么。
“师尊……”
他立刻转身,
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望向一旁身着崭新杏黄僧袍、神色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朴灿国:
“您看……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此刻的朴灿国,
已接替慧天,成为新任的云水堂首席执事。
他闻言,
只不耐地挥了挥手:“没了,你管着便是。”
说罢,转身就要走。
“师尊!您去哪儿?”
德云赶紧小跑两步,
一把拉住朴灿国的僧袖,
满脸不解,“您现在是云水堂首席执事,今天还是第一次当值,香客接待这等大事,您得坐镇主持啊!”
“蠢材!”
朴灿国猛地甩开他的手,
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睁大耳朵听听,门外可有一个香客的动静?如今谁还敢踏进慈云寺半步?少在这里做无用功!”
他甩袖挣脱,语气决绝:
“你在此守着便是,莫要烦我。我要回去祭炼飞剑了!”
说罢,
不再理会德云,
径直转身,快步离去。
“踏、踏、踏、踏……”
望着师尊毫不留恋、渐行渐远的背影,
德云困惑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小声嘀咕:“剑有什么好炼的……哪有在这里当‘老大’,管着这么多人威风?”
他摇摇头,
想不明白,
只得转回身,
对着那群越发散漫的僧众,鼓起余威吼道:
“都给我站好了!开山门,迎——香——客——!”
“吱呀呀……”
沉重的朱红寺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山道空荡,林木寂寂,莫说香客,连只寻食的鸟雀都未见踪影。
与往日此时山门外早已摩肩接踵、等候“上头香”的热闹景象,
判若云泥。
“没……没事!”
德云感受到身后投来的各式目光,
硬着头皮,强自镇定道,“谁……谁家上香这么早?再等等,再等等肯定就来了!都给我列队,站好了!”
他学着记忆中慧天师伯的样子,
昂首挺胸,
走到山门正前方站定,
目光炯炯地望向空空如也的山道,
仿佛在等待一场注定不会到来的盛大朝拜。
时间悄然流逝,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人有些发晕。
山门前依旧冷清得可怕,
别说香客,连一丝人声都无。
莫说那五十余名灰袍僧人早已东倒西歪,
席地而坐,
或打盹,
或发呆,
便是德云自己,
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也早已被焦躁和茫然取代。
终于,
一名灰袍僧人忍不住,懒洋洋地开口:
“德云师兄,哪还有什么香客敢来啊?那峨眉掌教夫人姓苟的,前几日那一嗓子,声传百里,成都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咱慈云寺是‘妖寺魔窟’?躲都来不及,谁还上赶着来送死?”
这话如同火星掉进干草堆,
立刻引燃了其他僧人压抑已久的怨气与颓丧:
“就是就是!白在这里晒日头,还不如回僧寮睡个回笼觉!”
“说得对!咱们可都中了那要命的【七日断肠散】,说不定哪天就肠穿肚烂,化作脓水了!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法子快活快活,死也做个痛快鬼!”
“唉,寺里如今这光景……怕是真要完了……”
听着这一句句丧气话,
德云青涩的脸庞涨得通红,
又急又气,
最终忍无可忍,
猛地转身,用尽力气喝道:
“都给我闭嘴!”
他胸脯起伏,
指着眼前这群毫无斗志的僧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吃的,是慈云寺的米粮!穿的,是慈云寺的僧衣!住得,是慈云寺的屋舍!如今寺庙遭逢大难,强敌环伺,正是需要上下齐心、共渡难关的时候!你们不想着如何为智通师祖分忧,为寺庙存续尽力,反倒在这里怨天尤人,散布颓丧之言,动摇军心!这……这与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何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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