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星耀广场”地下员工通道内,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消毒水和垃圾箱特有的酸腐气味。陈志远带着几名干警,在物业经理忐忑的陪同下,逐一检查着保洁储物间和垃圾集中点。
“警官,我们商场用的确实都是这个牌子的垃圾袋,统一采购的,厚实,不容易破。”物业经理指着墙边一卷卷叠放整齐的黑色大号塑料袋说道。
陈志远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一个正在埋头清理工具间、身形瘦小、眼神躲闪的中年保洁员身上。他叫赵广才,四十八岁,商场的老保洁,有盗窃商户杂物(主要是些小食品和廉价日用品)的前科,性格孤僻,几乎不与人交往。更重要的是,有保洁同事反映,曾见过赵广才在休息时,偷偷摆弄一个旧的小布娃娃,嘴里还念念有词。
“赵广才,”陈志远走到他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协助调查。”
赵广才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着,手里拿着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
市局审讯室,光线惨白。赵广才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对陈志远和李婉的任何问题都回答得结结巴巴,漏洞百出。
“我、我没杀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反复念叨着,眼神涣散。
“王涛,认识吗?”陈志远将王涛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赵广才瞥了一眼,身体微微一颤,迅速移开目光:“不、不认识……”
“他公司的办公点,就在你们商场C座12楼!你负责那片区域的垃圾清运!”陈志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
赵广才吓得一个激灵,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我……我可能见过……但、但没说过话……”
李婉静静地观察着。赵广才的反应,更多是一种底层小人物面对权威时的恐惧和懦弱,与侧写中那个内心扭曲、行为冷静、执行“仪式”的凶手形象,存在明显差异。但他有接触同品牌垃圾袋的条件,有可疑的前科和怪异癖好(玩娃娃),而且,警方在王涛公司所在楼层垃圾桶的例行排查中,确实发现赵广才负责那片区域。
“你那个布娃娃呢?”李婉突然轻声问道。
赵广才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慌乱:“……扔、扔了。”
“为什么扔了?”
“我……我老婆不让玩,说晦气……”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与此同时,技术部门对从赵广才住处搜查到的个人物品进行了检测,并未发现与两名死者身上相同的指甲油、化妆品或进口糖。那个他声称“扔了”的布娃娃,也被证实只是一个他从垃圾箱里捡来的、脏兮兮的普通儿童玩具,并非警方发现的亮蓝色合成纤维材质。
更关键的是,对赵广才进行详细的时间排查后,发现他在张强遇害的当晚,有相对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他当时在商场值夜班,有监控和同事作证,虽然中间有几个小时的空档,但不足以完成从城西到城南悦动公园的抛尸过程。王涛遇害当晚,他则确实在商场工作,但抛尸的“黑水河”在城北,距离遥远,时间上也存在矛盾。
案情分析会上,气氛有些沉闷。
“赵广才有重大嫌疑的几点——垃圾袋来源、接触王涛工作地点、性格孤僻、有怪异行为——都指向他。但是,”负责排查的警员汇报,“关键物证缺失,时间线上也存在难以解释的硬伤。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理状态……似乎撑不起如此复杂的犯罪心理和行为。”
陈志远眉头紧锁,烟一根接一根地抽。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头,但扯出来的却不是预期的答案。“难道我们搞错了?他只是个巧合?”
李婉看着白板上赵广才的照片和那些矛盾的线索,缓缓摇头:“陈队,我不认为他是凶手。他的恐惧是真实的,但那是害怕被冤枉的恐惧,而不是隐藏秘密的恐惧。他的‘怪异’更倾向于一种精神上的贫瘠和幼稚,缺乏凶手那种内在的、扭曲的逻辑力量和掌控感。而且,玩偶娃娃和我们在王涛身上发现的合成纤维,质感完全不同。”
“那亮蓝色纤维呢?”陈志远问技术部门。
“这种纤维材质比较特殊,常用于低成本的动漫玩偶或者主题乐园的吉祥物头套。我们正在排查本市的玩具厂、动漫周边店和租赁公司,但范围很大,需要时间。”
调查似乎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点。赵广才这条看似最有希望的线索,变成了一条死胡同。媒体的压力、上级的限期破案令,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专案组每一个人。
散会后,陈志远疲惫地靠在办公室椅子上,闭目养神。李婉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我们太急于求成了,”李婉轻声说,“垃圾袋的线索是对的,但它指向的是一个范围,而不是某个人。赵广才只是这个范围内,一个恰好有某些‘可疑’特征,但并非真凶的个体。凶手可能还在那个商业区,但他更懂得隐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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