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西川就起来了。他先给“追风”和“逐云”喂了食，两只金雕站在架子上，歪着头看他，偶尔叫一声。他又去看了看“黑子”、“黄风”、“花豹”，三条猎犬蹲在院子里，尾巴摇得像风车。
巴图鲁也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他穿着一件翻毛皮袄，腰里别着猎刀，背上背着那张桦树皮弓。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舒展，像是在打一套拳。
“巴图鲁大叔，早。”王西川打招呼。
“早。”巴图鲁收了势，“今天进山？”
“进。”王西川背上猎枪，“我带您去老龙岗那边，林子深，野兽多。”
两人骑上马，带着猎犬和金雕，往山里走。黄大山和马强也跟来了，想看看鄂伦春猎人的本事。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老龙岗。林子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王西川停下马，观察了一下四周。
“巴图鲁大叔，您看这边。”他指着地上的脚印，“是狍子，刚过去不久。”
巴图鲁跳下马，蹲在地上看了看脚印，又站起来，四处张望。他从腰间的皮袋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用桦树皮做的小哨子，比手指还短。
“这是什么？”马强好奇地问。
巴图鲁没说话，把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一下。那声音很轻，很细，像风吹过树梢，又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
“这是鹿哨。”王西川替巴图鲁回答，“模仿母鹿的叫声，引诱公鹿过来。”
巴图鲁看了王西川一眼，眼里有赞许的神色。他又吹了几下，声音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像是在说话。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回应。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来了。”巴图鲁收起哨子，从背上取下弓，搭上一支箭。
王西川示意大家隐蔽，自己带着“黑子”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巴图鲁蹲在灌木丛后面，弓已经拉满了，箭尖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林子里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头大公鹿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低着头，东张西望。它头上的角有七八个叉，又粗又壮，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公鹿站在空地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巴图鲁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巴图鲁没有动。他像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公鹿看了半天，没发现异常，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它走到离巴图鲁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巴图鲁松手了。箭无声无息地射出去，正中公鹿的脖子。公鹿踉跄了一下，没倒，转身就跑。巴图鲁又搭上一支箭，再次射出，这次射中了公鹿的后腿。公鹿终于倒下了，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好箭法！”黄大山忍不住喝彩。
巴图鲁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公鹿旁边。他摸了摸鹿角，又看了看箭伤，点点头：“好鹿。”
王西川走过去，看了看那两支箭。箭杆是桦木的，箭头是石头磨的，很锋利。他拔出一支箭，看了看箭头的形状，问：“这是怎么磨的？”
巴图鲁从腰间的皮袋子里掏出一块黑石头，递给王西川：“用这个磨。黑曜石，很硬，磨出来的箭头比铁还快。”
王西川接过黑曜石，翻来覆去地看着。石头黑得发亮，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能教我怎么磨吗？”他问。
巴图鲁点点头：“能。”
接下来，轮到王西川展示了。他让马强把“追风”放出去，金雕在天空盘旋，很快就发现了猎物。王西川吹了声口哨，“黑子”蹿了出去，黄风和花豹跟在后面。三条猎犬追着一只狍子，从林子里跑出来。
“追风”一个俯冲，抓住狍子的后背。狍子惨叫一声，拼命挣扎。“黑子”扑上去，咬住狍子的后腿。黄风和花豹也冲上来了，三条狗围着狍子，咬腿的咬腿，咬耳朵的咬耳朵。狍子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巴图鲁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了：“好狗！好鹰！”
“这是‘鹰围’加‘狗围’。”王西川说，“鹰在天上看，狗在地上追，人在后面打。”
巴图鲁竖起大拇指：“厉害。”
两人在山里待了一天，互相学习对方的猎技。王西川教巴图鲁怎么驯金雕、怎么训练猎犬；巴图鲁教王西川怎么做鹿哨、怎么磨石箭头。太阳落山的时候，两人骑着马，满载而归。
“王西川，你是真正的猎人。”巴图鲁说。
“巴图鲁大叔，您也是。”王西川说。
两人相视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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