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几个商旅模样的汉子正在低声交谈。
“……蒲家这次麻烦大了。郡王剿了倭寇,下一个就是他们。”
“不一定吧?蒲家在泉州经营百年,根深蒂固。朝廷也要顾忌三分。”
“你懂什么?郡王是什么人?那是今上的弟弟,群英殿的殿主。他要动蒲家,谁拦得住?”
“那咱们……”
“咱们做咱们的生意,别掺和。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另一桌,几个江湖人则在议论温州本地的势力。
“应道军陈指挥使,听说是个厉害角色。义门陈氏出身,文武双全。”
“厉害是厉害,但脾气也大。去年有个都统贪墨军饷,被他当众打了八十军棍,差点打死。”
“这样才好!当兵的,就要有这样的将领。”
赵和庆听着这些闲谈,心中渐渐勾勒出温州的轮廓。
陈屿川治军严厉,风评尚可;蒲家势大,但已岌岌可危;江湖势力复杂,鱼龙混杂。
正思索间,小二端着酒菜上来:“客官,您的菜齐了。这是咱们客栈三十年陈的‘女儿红’,您尝尝。”
“多谢。”赵和庆斟了一杯酒,酒色澄黄,香气扑鼻。
他浅酌一口,酒味醇厚,确实是好酒。
菜也做得精致。
“三丝敲鱼”是将鱼肉敲打成薄片,配以火腿、冬笋、香菇三丝,汤清味鲜;
“江蟹生”是生腌梭子蟹,蟹肉晶莹,咸鲜适口;“炸熘黄鱼”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锦绣鱼丝”刀工精湛,鱼丝细如发丝,五彩缤纷。
赵和庆慢慢吃着,注意力却始终放在大堂里的江湖人身上。
突然,他眉头微皱,看向客栈门口。
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这气息……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一个黑袍女子走进客栈。
她头戴面纱,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窈窕,步伐轻盈。
一进门,大堂里那几桌江湖人齐刷刷站起来,恭敬道:“头!”
女子微微点头,声音清冷:
“我先上去,你们吃完了之后上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说完,她径直走上楼梯。
那些汉子重新坐下,继续吃饭喝酒,但气氛明显严肃了许多。
赵和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蓝姬!
海妖蓝姬!
他绝不会认错这气息。
在鬼见愁断崖,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蓝姬那独特的阴寒内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些江湖人的“头”?
赵和庆心中疑惑更甚。
之前在临海、上大陈岛,都没有见到蓝姬及其手下。
他还以为这些海寇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没想到,竟跑到了温州,还堂而皇之地住在悦来客栈。
“有意思。”赵和庆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他继续吃饭喝酒,看似悠闲,实则已将感知延伸到二楼。
蓝姬进了天字一号房。
“看来要开个小会。”赵和庆心中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菜,喝完杯中残酒,招来小二:“收拾收拾,我出去一下。”
“好嘞!客官。”小二麻利地收拾起来。
赵和庆起身,准备出去。
他要去听听,蓝姬到底在谋划什么。
但刚走两步,掌柜的叫住了他:“客官留步!”
赵和庆回头:“掌柜的,有事?”
掌柜搓着手,赔笑道:
“客官,您看……小店小本经营,您来住店的时候没带行李,这房钱……”
原来他是怕赵和庆吃霸王餐,半夜跑路。
赵和庆心中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掌柜的多虑了。”
他取出一锭五两银子,“这是预付的房费,吃食都从这里出。不够了再跟我说。现在我能出去散散步了吧?”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点头:
“能能能!客官请自便!
要不要小店准备车马?永嘉夜景不错,东门夜市热闹得很……”
“不必了。”赵和庆摆手,“我就是吃得太饱,出去走走,消消食。”
说着,他走出客栈。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引起那些江湖人的注意。
他们还在低声交谈,等着上楼开会。
赵和庆走出客栈,没有走远,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狭窄,堆着些杂物,昏暗无人。
他抬头看了看客栈的屋顶,身形一晃,如轻烟般飘起,脚尖在墙壁上连点三下,已悄无声息地跃上屋顶。
瓦片冰凉,月光如水。
赵和庆伏低身形,如狸猫般在天字一号房上方移动。
他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轻轻揭开一片瓦,下方房间的情景映入眼帘。
蓝姬已摘下面纱,坐在桌旁喝茶。
她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精致,眉宇间有股英气,但此刻眉头微皱,似有心事。
房间里有二十多人,站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正是楼下那个先天中期的汉子,他恭敬地站在蓝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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