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病倒之后，日子慢了下来。
每天早起，苏妙扶他起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太阳晒着，河水响着，他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脸上带着笑。有时候小念安跑过来，趴在他腿上说话，他就听着，偶尔点点头。
安安接手了家里所有的事，每天去镇上，回来的时候带些东西。有时候是药，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回来陪他说说话。
婉儿操持家务，林秀和周若兰帮着，阿青他们还是守在院子里，和以前一样。
一切都没变。
可苏妙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谢允之的背更驼了，走路更慢了，话也更少了。他坐在那儿，一坐就是半天，看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妙有时候问他，想什么呢？
他就说，想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太多了。
想他们在京城的日子，想他们逃难的日子，想他们在边关的日子。想那些苦的时候，想那些怕的时候，想那些高兴的时候。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苏妙看着他笑，心里又酸又软。
这天傍晚，苏妙扶着他在院子里坐着。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橘红色。河水哗啦啦流，桂花还没开，可风吹过来，已经有了一点香味。
小念安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
“爷爷！给你！”
谢允之接过那些花，看了看，笑了。
“好看。”
小念安高兴了，趴在他腿上，问：“爷爷，你年轻的时候，也摘过花吗？”
谢允之想了想，道：“摘过。”
小念安问：“给谁？”
谢允之看向苏妙。
“给你奶奶。”
小念安也看向苏妙。
“奶奶，爷爷给你摘过花？”
苏妙点点头。
“摘过。”
小念安眨眨眼。
“什么时候？”
苏妙道：“很久很久以前。”
小念安想了想，又问：“那花好看吗？”
苏妙笑了。
“好看。”
小念安满意了，从谢允之腿上爬起来，跑去河边玩了。
苏妙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起来。
谢允之忽然开口。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这辈子，我最对的事，就是娶了你。”
苏妙愣住了。
谢允之继续道：“那些年，要不是你，我撑不下来。”
苏妙眼眶一热。
“说这些干什么？”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想说了。”
苏妙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夕阳落下去。
月亮升起来。
河水哗啦啦响。
桂花香飘过来。
安安从屋里出来，走到他们身边。
“爹，娘，该吃饭了。”
谢允之点点头，站起来。
苏妙扶着他，慢慢往屋里走。
安安跟在后面。
进了屋，婉儿已经摆好了饭。小念安跑过来，爬上自己的位置，等着开饭。
一家人坐下，吃饭。
小念安吃得欢，小嘴上沾着米粒，还要伸手去够远处的菜。苏妙给他夹过来，他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谢允之看着他，眼里全是笑。
苏妙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不管以后怎样。
这一刻，他们都在一起。
这天晚上，苏妙睡得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事。
半夜的时候，她忽然醒了。
身边空空的。
谢允之不在。
她心里一紧，起身出去找。
院子里，谢允之坐在那儿，看着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出来了？”
谢允之道：“睡不着。出来看看。”
苏妙靠在他肩上。
“我陪你。”
谢允之握住她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河水哗啦啦响，桂花香飘过来。
过了很久，谢允之忽然开口。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我走了之后，你好好的。”
苏妙心里一紧。
“说什么呢？”
谢允之笑了笑。
“早晚的事。”
苏妙眼眶一热。
“不许说。”
谢允之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好，不说。”
苏妙埋在他胸口，眼泪掉下来。
月亮在天上，亮堂堂的。
河水哗啦啦流，像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她知道，有些事，早晚会来。
她只是不想去想。
不想去想没有他的日子。
谢允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妙妙，这辈子，谢谢你。”
苏妙说不出话。
就这么抱着，很久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谢允之睡着了。
苏妙扶着他回屋，让他躺下，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睡着了，他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她伸手，轻轻抚平。
他在。
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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