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的离去,绝非悄无声息。
那日,天地为之变色。自京城以北的栖霞山为中心,浩大的异象如涟漪般扩散,几乎笼罩了整个大夏疆域。先是英灵殿的恢弘虚影在苍穹中显圣,万千英灵的光辉如星辰明灭;继而虚空被一股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强行撕裂,一道横贯天际的混沌裂缝狰狞张开,吞噬光明,倾泻出令人心悸的原始气息。
无数人——从京城的王公贵族到边陲的贩夫走卒,从修士大能到田间老农——都亲眼目睹,或清晰或朦胧地看到了那震撼灵魂的最终一幕:一个青衫身影立于天穹之下,身后是璀璨的文明之光与奔涌的英灵长河。他挥手间,竟将那笼罩世界的黑暗本源引向自身,然后,在无数光流的簇拥下,一步,踏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混沌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弥合,异象逐渐平息,天空恢复了湛蓝,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这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场景,伴随着难以置信的细节与渲染,以野火燎原之势传遍大夏的每一个角落。与他过去所有的传奇交织在一起——从藏锋书院默默无闻的学子,到力挽狂澜封印魔神的英雄;从着书立说、开创“新明学”的一代文宗,到讲学四方、教化万民的云溪先生;再到最终这如同神话史诗般的牺牲与离去。
他为这个世界,留下了一个空前绝后、注定在时光长河中永不磨灭的传说。而这个传说,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不同的层面,激荡起迥异却同样持久的涟漪。
一、民间:神明在人间
在亿万黎民百姓心中,林轩的形象迅速从一位伟大的先生、英雄,升华为近乎神只的存在。他们感念他带来的十余年天下安康、海晏河清,更震撼于他最后那“舍身饲虎”、为苍生负重前行的终极牺牲。
几乎在他离去消息得到证实的当月,大江南北,从繁华州府到偏远村落,开始自发地兴起一股建祠立庙的风潮。起初是栖霞山下的云溪镇,乡民们集资在原云溪草堂旁,建起了第一座“圣王祠”,供奉的不再是泥塑神像,而是一块镌刻着“文宗武圣、护国佑民云溪林公轩之神位”的长生牌位。很快,“圣王祠”、“文宗庙”、“林公祠”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商人感其保境安民,行商路坦;农人念其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父母感其教化之功,子弟知礼。香火日夜不绝,虔诚的祷祝声中,寄托着最朴素的感激与最深的敬仰。
他的故事被迅速编成各种形式,深入市井乡野。说书人的惊堂木下,《林圣王三镇魔神》、《云溪先生讲学记》成为最叫座的段子;戏班的舞台上,新编的《补天记》(喻其修补天地创伤)催人泪下;田间地头的农夫休息时,会抽着旱烟,津津乐道“林圣人”当年如何以书生之躯对抗妖邪;母亲在夜晚的油灯下,会搂着孩童,讲述“云溪先生”的故事,告诉他什么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什么是真正的担当与守护。
他成了正义、智慧、仁爱、牺牲与希望的完美化身,成为一种超越宗教流派、深入骨髓的民间信仰。他的名字,成为了一种精神符号,一种道德标尺,深深地植根于亿兆生民最朴素的情感与记忆之中。
二、庙堂与学界:不朽的丰碑与指引
在朝堂与知识精英的层面,林轩的影响更为理性、深远,也更具实际力量。
那一日的异象平息后,金銮殿上,皇帝夏恒面对空悬的帝师之位,沉默良久。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最终,夏恒颁布了一道空前绝后的旨意:追封林轩为“至圣先师”、“护国文明圣王”,允其配享太庙,与历代先帝同祭。令史官以本纪规格(实已超越),穷搜天下,详加考订,将其生平事迹、言行着述,以最高礼仪载入国史,并另修《圣王实录》,传布天下,永世颂扬。
稷下学宫在经过激烈的辩论后,正式将《新明学》尊为当世显学之首,与儒家经学并列,甚至在某些方面被奉为圭臬。学宫内设立“林学”一科,置博士官,专事研究、讲授林轩的学说思想。天下各州郡的书院、学舍,无不将《新明学》核心经典列为必修,其“经世致用”、“民本务实”、“文明传承”的精神内核,深刻地重塑了一代乃至数代士人的精神世界与价值取向。他的离去,非但没有使其学说衰微,反而因他以身殉道、终极践行了自己的理念,使得“新明学”的精神感召力达到了顶峰,如同淬火的精钢,更加光芒万丈,激励着无数后来者“继其志,述其事”。
而对于大夏最高决策层而言,林轩留下的,不仅是精神遗产,更有切实的指引与警示。他留下的那些玉简,被夏恒、莫北川、镇北王、林念安等极少数核心人物奉为至高机密。其中关于未来可能危机的推演、关于文明发展方向的思考、关于如何防范与应对那被封印的魔神可能遗留的、或来自其他未知领域的威胁……这些都成为了大夏王朝最高层规划未来国策、调整军备、监控异常时最重要的参考坐标与行动指南。他的智慧,即便在他离去后,依然在暗中守护着这个国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