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感到荣耀吧——那可是牧沙皇陛下,是沙维帝国最高的统治者,系心于天下黎明与苦难的最强之人。”
珞珈的声音不紧不慢,那赞赏来自他真心实意对牧沙皇的崇拜。他说着,把切好的鱼块拨进盆里,又拿起另一条,继续下刀。
“才不是……”
一个细细的、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阿达缩在院子角落的阴影里,双手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他的尾巴盘在身前,银灰色的毛发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暗淡。他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抽泣。“要不是他发动战争……我爸爸根本不会死……”
迪尔放下茶杯,想要走过去,却被阿达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他,要是不打仗,我爸爸就可以一直当冒险者了……就不用上前线去送死了……”阿达的声音断断续续,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洇湿了一小片。
“所以他想要的天下到底是什么,大家明明都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要那么多人用命来换他当那个国王……”
珞珈的刀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着角落里的阿达,目光沉沉的。但他没有生气——这话从一个孩子嘴巴里冒出来,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把刀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过身,面向阿达。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任何帝国的建立,都离不开血与肉的堆砌与牺牲。即使是原帝国的军队,沙皇陛下依然为死去的士兵发放了抚恤金——即使他们曾与陛下为敌。”
他顿了顿,看着阿达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你家里的日子,有一段时间过得相当富裕,远超你父亲还在的时候。再次拖垮你家庭的,不是战争,而是你母亲的失魔症。让你落在现在这样的,是你那个黑心的继父。”
阿达的哭声小了些,但泪水还在流。他听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爸爸回不来了。
珞珈叹了口气。从阿达第一天被带回来,他就已经去把这家底打探了个清清楚楚。和孩子讲大道理说不通,不如讲事实。“害死你父亲的,也不是牧沙皇陛下,而是当时帝国君主的无能和傲慢。你是受害者,但加害者并不是陛下。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听不懂……”阿达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他把脸埋在膝盖里,银灰色的耳朵耷拉着,尾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
“珞珈大哥,你说的东西太多了,阿达还小……”迪尔连忙出声,黑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他站起身,走到阿达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达的背。
珞珈的目光在阿达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转身回到厨房,重新拿起菜刀。案板上传来“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说——有些事,急不来。
阿达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噎。迪尔没有走开,就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迪亚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在哭长不高咯,你的爸爸妈妈们看着呢,以后就跟着我吧~我是你的大哥喔~。”
阿达从膝盖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那张银灰色的小脸上全是泪痕,鼻子红红的,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他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不确定。
“真的。”迪亚轻轻的咧嘴笑了,露出半边牙齿,傻乎乎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阿达看了他两秒,然后扑进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都蹭在他衣服上。迪亚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他抱住了,语气像是没好气的说到
“怎么又擦在我身上”
迪尔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灰白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低下头,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
珞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案板上的刀声继续响着,“笃笃笃”,比之前轻了些,像是在配合什么节奏。
远处的天空,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清冷的辉光。
与此同时,恙落城的皇宫。
迪安和昼伏正跟随着两人往偏殿走去。长廊两侧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石板上,拉得很长。带路的不是别人,是他们的老熟人——嘉嘉尔。
嘉嘉尔兔耳朵高高地立着,双手抱在脑后,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他旁边是波栗——那只高大的黑色水牛兽人,沉默地走着,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蹄铁落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呀~没想到休完假回来,第一个任务还是和老熟人打交道啊~”嘉嘉尔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笑意。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迪安和波栗之间扫了一下,像是在暗示什么。
迪安和波栗都以为他在说自己,两人也不知道如何接他这话。迪安沉默地走着,白色的猫耳微微向前转,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波栗面无表情,牛尾在身后轻轻甩动,只有那双浑圆的牛眼偶尔动一下,扫过长廊两侧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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