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初临。京城内,年节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却被一股更加宏大、更加紧迫的洪流所取代——皇帝御驾亲征漠北王庭的国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波澜席卷了整个帝国的中枢,也牵动着亿万黎民的心弦。
一场倾举国之力、注定载入史册的远征,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最后准备阶段。
皇宫大内,灯火彻夜不息。养心殿、军机处、兵部、户部、工部衙署,处处人声鼎沸,文牍堆积如山。
一道道加盖着玉玺、印着各部大印的诏令、文书,如同密集的羽箭,飞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兵部尚书及僚属们昼夜轮值,案头铺满了北疆各镇、各卫所的兵员名册、军械库存簿册。巨大的沙盘上,标注着从中路(大同、宣府)出塞直至漠北王庭的路线,以及沿途可能遭遇的关隘、水源地、敌情要点。
“陛下钦定,此次御驾亲征,中军及左右翼主力,合兵四十万!” 兵部尚书的声音带着嘶哑与亢奋,“除京营精锐十万、边军抽调十五万外,需从山东、河南、湖广等地卫所,再征调精壮十五万!
务必在正月十五前,完成各军集结名录,分派至大同、宣府两大营!粮秣转运路线、沿途补给点,需与户部、工部协同,绘制详图,呈报御览!”
“得令!” 堂下众官齐声应诺,气氛凝重而高效。
算盘珠的噼啪声汇成一片嘈杂的海洋。户部尚书盯着堆积如山的账册,眉头紧锁。
“四十万大军!战马、驮马、骡驴不下二十万头!人吃马嚼,每日消耗便是天文数字!” 他重重拍着案上的清单,“陛下有旨,粮秣器械,优先供给!
着令江南各粮仓,即刻启运漕粮三百万石,沿运河、黄河,水陆并进,务必于二月底前,囤积于大同、宣府、太原三大转运枢纽!
另,命山西、陕西、北直隶各府州县,开常平仓,就地征购粮草、草料、豆料,以备大军沿途取用!银钱调度,不得有丝毫延误!”
“遵命!” 户部官员们个个面色凝重,深知肩上担子之重。
巨大的工坊内,炉火熊熊,铁锤敲击之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桐油与木料的气息。
“加紧!再加紧!” 工部侍郎亲临督造,“陛下亲征,军械务必精良充足!弓弩、箭矢、火铳、火药、刀枪、铠甲、盾牌……所有损耗,按双倍补充!
另,陛下有旨,为应对瀚海沙暴及长途奔袭,需特制大型防风沙帐篷、轻便坚固的运粮车、以及便于携带的皮囊水袋!工部所属各匠作营,取消年节休沐,三班轮作,昼夜不停!
开春之前,所有军械物资,必须如数交付兵部点验!”
旌旗蔽日,鼓角喧天。从各地卫所抽调的精锐兵员,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校场上,新兵操练的号子声、老兵整队的口令声、战马嘶鸣声、车辆辚辚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一队队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演练着战阵、骑射、格斗。
匠户们穿梭其间,为军士们发放崭新的号衣、铠甲,检修兵器。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尘土的气息,一种大战将至的磅礴气势,已然成形。
皇帝身着常服,立于巨大的北疆舆图前,目光深邃。忠顺王垂手侍立一旁,神情恭谨。
“忠顺王,”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京畿重地,朕托付于你。四十万大军粮秣转运,乃命脉所系,万不可有丝毫差池。
各转运枢纽、漕运河道、陆路官道,需加派精兵强将守护,严防宵小破坏、奸商囤积居奇!若有延误军机、中饱私囊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臣,领旨!” 忠顺王深深一躬,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放心,臣必殚精竭虑,确保粮道畅通,京畿稳固!静待陛下凯旋佳音!” 他低垂的眼睑下,眸光闪烁不定。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上那片广袤而危险的瀚海,以及瀚海以北标注着“王庭”的位置。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宝玉先锋军即将奔袭的路线,最终落在象征御驾亲征的龙旗标志上。
一股睥睨天下、气吞山河的豪情,在他胸中激荡。
正月廿二,黄道吉日,宜出行,宜征伐。
神京城万人空巷。自德胜门至京郊大营的官道两旁,早已被黑压压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翘首以盼,只为目睹天子亲征、王师启程的盛况。
辰时正刻,皇宫午门九重门阙次第洞开!庄严宏大的卤簿仪仗缓缓而出,金瓜钺斧,旌旗伞扇,在初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御林军金甲耀眼,步伐铿锵,护卫着正中的明黄九龙曲柄华盖。
华盖之下,皇帝一身金甲戎装,端坐于八匹纯白骏马牵引的御辇之上!他面容肃穆,目光如炬,扫过道路两旁跪伏的万千臣民,一股君临天下、御驾亲征的无上威严,震慑四方!
这是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姿态,也是向天下宣告扫平北患的钢铁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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