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巡抚衙门内,夜议方歇,炭火将熄,但方才与钦差贾宝玉共商治河方略的热烈与决心,仍在孙抚台及几位核心僚属心中激荡。
然而,宏伟蓝图之下,是沉甸甸的现实——钱粮,始终是悬在头顶的第一把利剑。
“钦差大人方略精妙,切中要害,然……这钱粮缺口,仍是压在心头的巨石啊。” 布政使(主管一省钱粮的藩台)捻着胡须,声音带着忧虑,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看向孙抚台,“藩库早已捉襟见肘,今冬赈济、官员俸禄尚需挪借,开春后河工启动,这第一笔物料采买、民夫招募的垫支银子……”
孙抚台眉头紧锁,他何尝不知?方才在钦差面前立下军令状,此刻却不得不面对这最现实的难题。他正欲开口,门外忽传来书吏急促而带着喜意的禀报:
“禀抚台大人!京中户部六百里加急公文!指明抄送钦差贾大人及山东巡抚衙门!”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孙抚台霍然起身:“快呈上来!”
书吏捧入两封公文,一封火漆密封,抬头是“钦差大臣贾尚书”,另一封则是给山东巡抚衙门的抄送件。孙抚台顾不得许多,先拆开了抄送件,目光如电般扫过那熟悉的户部行文格式与张廷遒劲的署名。
只看了几行,孙抚台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化为巨大的释然与振奋!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好!天助我也!朝廷信义如山!”
他将公文递与急切围拢过来的布政使、按察使等人传阅。布政使只扫了一眼,脸上愁云尽散,几乎要笑出声来:“拨付了!余款拨付了!五百万两!已入河南藩库!”
公文上,户部尚书张廷的批示清晰有力:
“……查黄河治理开封段首期工程,经本部特派员外郎(或主事)某某飞马查验,并核对其所呈进度日报,确认其堤防加固、险工重建、首批束水坝主体等项,已基本达成《总案》首年预定目标,进度属实,质量尚可。
据此,剩余河工专款五百万两,已如数拨付河南布政使司藩库。
该款项用途,仍须严格限定于《总案》所列开封段后续工程及物料储备,不得挪作他用。
开封总理河工行辕可凭原定印信及本部行文支取。另,山东段治理启动在即,其预算申报及工程规划,需尽快呈报本部核议。
张廷。”
这封公文,如同一道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山东官员心头的阴霾与焦虑!朝廷不仅如期拨付了巨款,更传递出一个无比清晰的信号:只要工程扎实、账目清晰,朝廷的承诺坚如磐石!这对即将启动、同样耗资巨大的山东段工程,是莫大的鼓舞与信用背书!
“张尚书处事严谨,信守承诺,实乃国之柱石!” 孙抚台由衷赞叹,脸上是连日来罕见的轻松笑容,“有此五百万两为开封段托底,贾钦差在开封的根基便稳如泰山!更重要的,是朝廷此举,给我山东上下吃了一颗定心丸!证明只要我等实心任事,精打细算,朝廷的银子,绝不会拖欠!”
他转向布政使,语气斩钉截铁:“藩台!有了朝廷这个态度,我山东更需争气!开春河工启动的垫支银子,你立刻设法筹措!哪怕再难,也要挤出来!
待山东段预算核定,朝廷专款拨下,我山东必不负所托,将每一分银子都用在刀刃上!”
“下官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布政使此刻也是信心倍增,腰杆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开封府。
“总理河工行辕开封段临时总指挥”冯唐的案头,同样摆放着这封来自户部的、沉甸甸的公文。他刚刚巡视完柳园口重建堤防的收尾工程,甲胄上还沾着泥土和霜花。
展开公文,看到“剩余河工专款五百万两,已如数拨付河南布政使司藩库”的字样时,这位铁血老将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张尚书办事,雷厉风行!” 冯唐声如洪钟,将公文重重拍在案上,“传陈知府、户房张司吏即刻来见!”
很快,陈文远和户房司吏匆匆赶到。冯唐将公文递给他们,言简意赅:“朝廷余款,五百万两,已到藩库!”
“苍天有眼!朝廷信义!” 陈文远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无疑是给开封工程注入了一剂最强劲的强心针。户房司吏更是长舒一口气,有了这笔钱,拖欠的工食、待购的物料、后续的支出,终于有了着落。
“钱到了,更要管好、用好!” 冯唐目光锐利,扫过两人,语气带着军令般的威严,“陈大人,张司吏,你二人务必牢记钦差大人离汴时的严令,更要谨记张尚书公文中‘不得挪作他用’的警示!”
他指着公文:
“此款用途,严格限定于:束水坝后续施工及养护、堤防加固工程零星收尾、开春后二期工程所需物料的提前储备(如石料、木桩、梢料)、民夫越冬及开春复工的工食银保障、汛情驿站维护、以及行辕必要开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