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在齐鲁平原上卷起最后的尘沙,贾宝玉一行轻骑,结束了在山东近二十日的紧张巡视与艰难谈判,终于踏上了返回开封的归途。
车马辚辚,碾过被冻得坚硬如铁的官道,车厢内,宝玉裹着厚厚的裘氅,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更沉淀着对山东河情的沉重思虑。
孙抚台的配合与困境,入海口的淤塞,巨额的预算需求……一幅更为宏阔却也更为艰难的治河图景在他脑海中盘旋。
车驾临近开封城,那熟悉的、混合着黄河水腥与烟火气息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远远地,便看见开封城巍峨的城墙下,黑压压地聚集着一群人。
为首一人,身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冯唐!他身后,是开封知府陈文远、河道同知、工部主事、户房司吏等一众官员。凛冽的寒风中,他们肃立等候,目光殷切地望向官道尽头。
车驾甫一停稳,冯唐便率众快步迎上。他甲胄未卸,胡须上甚至结着白霜,显然刚从堤上下来。见到宝玉下车,冯唐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末将冯唐,恭迎钦差大人自山东凯旋!大人一路辛苦!”
“冯将军!诸位大人!快快请起!” 宝玉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冯唐。看着这位老将风尘仆仆却精神矍铄的面容,感受着他臂膀传来的沉稳力量,宝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踏实感。
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本官离汴期间,全赖冯将军统御有方,诸位大人同心戮力,开封父老鼎力支持,方能稳住大局!诸位辛苦了!”
“全赖大人运筹帷幄,冯将军指挥若定!” 陈文远等人连忙躬身回礼。
简单的寒暄过后,冯唐立刻进入正题:“大人,您离汴期间,开封段首年主体工程已基本完工!末将不敢耽搁,请大人即刻移步大堤,巡视验收!”
“好!” 宝玉毫不犹豫,眼中也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本官正有此意!走,上堤!”
一行人顾不上入城休息,车马直接转向城外黄河大堤。
凛冽的北风在开阔的河滩上更加肆虐,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然而,当宝玉再次踏上这方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剧震,连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柳园口! 那个曾经历经暴雨冲刷、险些功亏一篑的基坑,那个他曾血染衣襟的战场!此刻,一座雄浑坚固、气象森严的全新堤防巍然矗立!
深达数丈的条石堤基如同巨龙的脊骨,深深扎入大地。糯米灰浆砌筑的堤身主体,在冬日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表面覆盖的城砖整齐划一,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沉排法” 构建的护堤根基,如同巨锚,牢牢锁定河床。曾经垮塌的痕迹荡然无存,只有这沉默的巨人,无言地诉说着建设者的艰辛与智慧!
“大人请看,” 冯唐的声音带着自豪,指着堤身,“条石砌缝严密,灰浆饱满,沉排稳固,经工部及老河工反复查验,绝无渗漏之虞!此堤,足可抵御寻常年份之洪峰!”
宝玉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冰冷的条石墙面,那坚实厚重的触感,让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固若金汤!不负众望!”
视线移向河心。束水挑坝(丁坝)! 十座如同巨剑般刺入浊流的石坝,已然傲然成型!羊山青石砌筑的坝体在激流中岿然不动,迎水面巨大的沉梢排体如同铠甲,抵御着水流的日夜冲刷。
更令人振奋的是,肉眼可见,在丁坝的约束下,原本散漫无力的黄河主流被强力归拢、收束!水流明显加速,带着巨大的力量,猛烈地冲刷着河床中心,卷起浑浊的泥沙向下游奔涌。
河心处,被冲刷出的深槽轮廓已隐约可见!
“大人,束水攻沙,初见成效!” 负责坝工的军官激动地指着水流,“水流集中,冲刷力倍增!假以时日,河槽刷深,行洪能力必大增!”
宝玉凝望着那被驯服了些许的浊流,看着水流在丁坝引导下形成的有力漩涡,眼中闪烁着欣慰与希望的光芒:“此乃治河正道!成效斐然!冯将军,工部诸位,辛苦了!”
一行人沿着加固后的堤线前行。那些曾被探明根基松软的非险工段,如今也已旧貌换新颜。深挖回填、分层夯实的堤身厚实稳固,覆盖着防冻草垫的堤坡在寒风中透着一丝暖意。
宝玉特意查看了几处曾被标注为“隐患点”的地方,此刻皆已加固完毕,无懈可击。
“大人,您离汴前指示的几处卡脖子河段,也已初步疏浚拓宽!” 河道同知指着下游一处明显开阔了许多的河道,“过水断面增大了近三成,水流顺畅,上游压力顿减!”
宝玉站在堤顶最高处,寒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他极目远眺:柳园口、黑岗口雄峙如关;束水坝砥柱中流,驯服着奔腾的浊浪;加固后的堤防蜿蜒如龙,守护着身后的家园;疏浚后的河道水流奔腾,再无阻滞……开封段首年工程,这凝聚了二十万军民血汗的“砥柱”,已然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巍然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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