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时间,在战场上短暂得像一次呼吸。
但真君府的守军们,硬是在这喘息的间隙里,完成了一次战术轮换。
矮人弩炮阵地。
六十台形制狰狞的钢铁巨兽沿着城墙一字排开。说是弩炮,其实每一台都有三层楼高,主体是黑铁与秘银合金锻造的基座,表面铭刻着层层叠叠的减震符文和散热纹路。炮身是整根百年铁木掏空后嵌入精钢衬管,衬管内壁用金刚砂打磨得镜面般光滑。
最关键的是弩弦——那不是牛筋或钢丝,而是用地下深处采集的“地龙筋”浸泡火山熔岩精华整整三年,再由矮人符文大师亲手附魔三百六十道坚韧符文的产物。拉满时,弩弦震颤发出的不是“嗡嗡”声,是类似巨龙低吼的沉闷轰鸣。
而此刻,六十台弩炮的绞盘正在同时转动。
“嘎吱——嘎吱——嘎吱——”
矮人战士们赤膊上阵,两人一组摇动绞盘把手。肌肉贲张的臂膀上青筋如蚯蚓般蠕动,汗水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淌下,在脚边汇成小水洼。绞盘的齿轮每转动一格,都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弩弦被一点点拉向极限的抗议。
“报告!”一个满脸煤灰的年轻矮人跑到汤姆面前,说话时嘴里还在掉渣——刚才搬炮弹时啃了一口压缩军粮,“一号至二十号弩炮装填完毕!破魔符文已激活!”
汤姆正蹲在三号弩炮旁,用一柄刻满测量刻度的黄铜扳手,仔细调整着炮身的俯仰角。听到汇报,头也不抬:“准星校准了吗?”
“校准了!按照艾伦大人给的参数,瞄准天使战阵左翼那六个双翼鸟人!”
“参数是死的,鸟人是活的。”汤姆终于调整满意,站起身踹了一脚炮架,“看见天上那些白光流动的轨迹了吗?那叫‘圣力潮汐’,每三息一个循环。要在潮汐最弱的瞬间射出去,破魔符文的效果才能最大化。”
年轻矮人挠挠头:“那……那咋判断?”
汤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用眼睛看,用心感受。矮人打了一万年的铁,对‘节奏’这东西最敏感。你去告诉各个炮组——别盯着参数,盯着那些鸟人光翼闪烁的规律。”
他抬手指向天空:“看到没?它们每次蓄力准备放圣光术的时候,翅膀上的羽毛会先暗一下,然后再亮起来。就在那个‘暗转亮’的瞬间——”
汤姆做了个扣扳机的手势:
“射他娘的!”
“明白!”年轻矮人眼睛亮了,撒腿就往回跑。
汤姆转头,看向城墙了望台方向。
杨戬正站在那里,玄色道袍在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他没有看弩炮阵地,而是仰头望着天空,眉心天眼微微睁开一道缝隙,淡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
他在计算圣力潮汐的精确节点。
三息后,杨戬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传入每一个矮人炮手耳中:
“所有弩炮,听我号令——”
“三。”
绞盘停止转动,六十台弩炮的弩弦全部拉满。每台弩炮的滑槽里,静静躺着一支特制的“破魔巨矢”。
矢长一丈二,通体用百炼精钢锻造,箭杆上螺旋缠绕着秘银丝线,丝线构成的符文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箭头不是常见的三棱或圆锥形,而是某种复杂的多面体结构——每一面都刻着不同的破魔法阵,这些法阵彼此嵌套,在激发时会形成立体的破魔力场。
造价?一支箭的材料费,够一个普通矮人家庭舒舒服服过十年。
而这样的箭,此刻弩炮阵地上有三百支储备。
“二。”
炮手们的手指搭在了发射扳机上。每一根手指都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但稳得像焊在扳机上。
矮人的种族天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们或许没有精灵的优雅、人类的智慧、龙族的高贵,但他们有一万年在熔炉前锤炼出的、对“稳定”的极致追求。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动,在这一刻都被刻意放缓,整个人的状态无限接近一台精密的机械。
天空中,天使战阵左翼。
六名双翼天使正在联手构筑一个中型神圣法阵。她们的光翼规律性地明暗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大片圣光符文从羽翼上飘落,融入法阵。
正是汤姆说的那个节奏。
“一——”
杨戬的声音陡然拔高:
“放!!!”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整齐划一的一声,而是六十道闷响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恐怖轰鸣!那是弩弦释放时,压缩到极致的空气被瞬间炸开的爆音!
六十支破魔巨矢离膛而出!
箭矢初速快得超出肉眼捕捉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六十道笔直的、边缘泛着涟漪的透明轨迹——那是箭矢撕裂空气形成的真空通道。通道周围的空气被剧烈压缩,产生肉眼可见的马赫锥,锥尖处甚至有细密的电火花闪烁。
箭矢本身的破魔符文在飞行中被激活。
秘银丝线逐一亮起,冷冽的银白色光芒包裹住整个箭身。光芒在箭杆表面流淌,最终汇聚到那个多面体箭头上——六十个箭头同时迸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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