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霞抬起泪眼,声音哽咽。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纪黎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因为你不是外人。”
李青霞愣住了。
秋风卷着槐叶簌簌飘落,落在两人脚边。
纪黎宴语气坦荡平和,没有半分旖旎暧昧,只有实打实的笃定,彻底压住了李青霞心底所有的疑惑与不安。
李青霞怔怔地攥着那张薄薄的家书,温热的泪水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浅浅的墨痕。
她抬头望着纪黎宴澄澈坦荡的眉眼,满心的困惑层层翻涌。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孤身落难,差点都背负了黑五类子女的烙印,走到哪里都是冷眼排挤、避之不及。
可来到红旗大队的这些日子,从最初车站解围、村口挡祸,再到如今帮她打通农场渠道、递来至亲家书,纪黎宴待她始终周全妥帖。
不止是他,整个纪家都待她好得过分。
纪母柳素芬更是将这份偏爱藏都藏不住。
这几日几乎每天都会找由头喊她去家里吃饭,蒸了白面馒头、烙了杂粮饼,永远第一时间给她留一份。
她手上那道被苞米叶划伤的伤口,纪母都日日记挂,每次见她都要反复查看愈合情况。
纪父纪国梁沉默寡言,不善言辞。
却总会在她上工路过家门口时,默默往她兜里塞两颗烤熟的土豆、山里摘的野枣。
大队长纪国栋,这几日更是暗中处处照拂。
知青上工分粮,永远给她算最公道的工分,最重最累的农活,从来不会分派到她头上。
这份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偏爱,让这半年来看人脸色、饱尝世态炎凉的李青霞满心诧异。
她无数次暗自防备,生怕这份温暖是转瞬即逝的假象,生怕自己沉溺过后,只会迎来更深的跌落。
可这几日下来,纪家人没有算计,没有索取,只有最纯粹的善待,让她竖起许久的防备高墙,一点点轰然坍塌。
“不是外人......”
李青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水雾氤氲,“纪同志,我不懂。”
“我与你们纪家素不相识,无亲无故,你们...为何这般护着我?”
纪黎宴看着她眼底的迷茫、脆弱与小心翼翼,心底一片澄澈。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遍体鳞伤、满心不安的小姑娘,是纪家失散十三年的亲生女儿,是原主前世亲手推入地狱、亏欠一生的亲妹妹。
“现在不懂没关系。”纪黎宴语气温和,“时机未到,等时候到了,你所有的疑惑都会有答案。”
“你只需记住,在红旗大队,没人能欺负你。”
一句承诺,落地有声。
李青霞看着他坦荡无畏的模样,紧绷了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
她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将家书叠好,贴身放进棉袄内袋,像是护住了此生最珍贵的光亮。
“谢谢你,纪同志。”
“不用谢。”
纪黎宴淡淡应声,转而叮嘱道,“信的事别对外人提,尤其是张红梅她们,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爸妈那边处境特殊,半点风声泄露,都会引来祸端。”
李青霞瞬间警醒,连忙正色点头:“我记住了,绝不会告诉任何人。”
历经家道中落、人情冷暖,她比谁都懂谨言慎行的道理。
这封家书是她唯一的念想,也是潜藏的软肋,万万不能被人抓住把柄。
纪黎宴见状放心点头,又道:
“再过两天是周日,我妹妹从镇上中学放假回来,到时候带你过来吃饭,你们认识一下。”
提起纪黎云,纪黎宴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李青霞闻言微微一怔,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亲近:“好。”
不知为何,哪怕尚未见面,她对这个名叫纪黎云的姑娘,没有半分陌生与抵触,反而透着与生俱来的熟稔。
两人说话间,不远处的土路上,张红梅正远远走来。
她一眼就看见槐树下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翳与不甘。
这些日子,她看着李青霞在村里过得愈发安稳,更是被纪家人处处偏袒,心里的嫉妒与憋屈从未停歇。
明明她出身海市,家世体面、能言会道,样样不比孤僻寡言的李青霞差,可偏偏所有人都偏爱李青霞。
村民善待她,纪家人护着她。
就连原本名声败坏的纪黎宴,也唯独对她格外周全。
更让她气急的是,自打上次村口造谣翻车、被纪黎宴当众拿捏软肋后,她在知青点彻底失了威信。
其余几名知青再也不围着她抱团,反而个个安分守己、踏实上工,只想安稳熬过下乡日子。
她不甘心就此落败,心底一直憋着股恶气,总想找机会扳回一局,打压李青霞的气焰。
此刻瞧见两人独处,她立刻捏紧衣角,装作无意踱步上前,阴阳怪气开口:
“哟,纪同志倒是清闲,天天不用上工,专门陪着李同志谈心啊?”
“我们辛辛苦苦下地干活,有的人倒是会偷懒,靠着一副可怜模样,到处受人关照,真是好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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