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序舟看着小白团这副闹小脾气的样子,摇头笑了笑,心情又轻松了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一旁正在默默收拾散落符器、脸色依旧凝重的金道长。
“金道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这里的事情,暂时算告一段落了吧?守尘道长和玄玦还在村口等着我们,一直没消息,他们该着急了。我们……先出去汇合?”
金道长将最后一个还能用的浮标塞进随身的布囊,闻言抬起头,望向村口的方向。
远处的天空依然是一片沉郁的深蓝,但东方天际线附近,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灰白,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即将被打破的征兆。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是简练地吐出一个字:“走。” 说完,便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村道,向村口方向走去。
杨序舟立刻跟上,小白团虽然还在“生气”,但也乖乖地飞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算是带路,也算是某种变相的和好。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步入虞山村那迷宫般寂静的巷道。
回程的步伐显得从容了一些,但也更能清晰地感受到笼罩着整个村子的、那种令人压抑的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没有丝毫声息透出。
走了一段,杨序舟想起心中的疑惑,打破了沉默,低声问道:“金道长,之前村子里的那些白雾,还有隧道口的白雾,都是刚才水库里那个怪鱼搞出来的吗?”
“嗯。” 金道长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声音低沉地传来,在空旷的巷道里引起轻微的回音,“那孽畜并非普通水族成精,看其形态和气息,更像是被某种污秽邪力长期侵蚀、产生畸变的异类。”
他略作停顿,继续解释道:“它通过某种方式,将自身妖力混合迷魂术法,借助水库蒸腾的水汽和的附近地势走向积聚的阴气,制造出那种能覆盖相当范围的白雾。”
“雾气本身带有迷幻心神的力量,普通村民一旦在夜晚或清晨误入雾区,心智便会逐渐被侵蚀、操控。”
杨序舟接过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被操控的村民,会浑浑噩噩地按照它的意志行动。根据之前的消息,这孽畜大多是操控村民走向附近的公路,尤其是那条车辆来往频繁的国道和隧道附近……制造意外,比如被车辆撞击身亡。”
“没错,”金道长边走边接着说,“村民横死,尤其是这种非正常死亡,魂魄往往惊惧不安,容易离散。这孽畜便可趁机吸纳这些新死的、尚且‘新鲜’的生魂。”
“魂魄对于这等邪物而言,乃是大补之物,既能增强其妖力,或许也能缓解它那因畸变而产生的痛苦或维持其扭曲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这怪鱼,真是歹毒可恶!” 杨序舟愤愤地说,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金道长这时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巷道两旁那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剪影般沉默的房屋,目光复杂。
“你看到这村子里,晚上没有一丝灯火,也听不到任何人声。” 他缓缓说道,“这不是偶然。村民们知道,夜晚,尤其是阴气重的时辰,那种‘白雾’随时可能出现。所以天黑之后,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早早熄灯休息,绝不出门走动。”
“只是……防不胜防,总有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对凡人脆弱命运的叹息。
杨序舟也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小白团似乎也听懂了他们在谈论沉重的话题,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安静地跟在杨序舟身边,不再闹脾气。
村庄的寂静依旧,但这份寂静此刻在他们心中,已经染上了不同的色彩——不再是单纯的诡异,更包含了无奈、恐惧和沉重的生存挣扎。
不多时,前方巷道尽头出现了村口那两棵老槐树的模糊轮廓,再远处,依稀能看到停在空地上的深灰色SUV轮廓,以及车旁两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守尘道长和玄玦远远看到从村中走出的两人,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守尘道长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色,率先开口,目光在金道长身上仔细打量:“金道长,你可算出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金道长停下脚步,面对关心,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摇摇头,拍了拍自己沾了些泥污的道袍下摆:“无事,让守尘道长挂心了。只是在里面,手机没了信号,与外界断了联系,又恰好发现了那孽畜的踪迹,忙于布置和蹲守,一时忘了时辰。”
守尘道长听到他亲口说“无事”,这才真正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随即,他转向杨序舟,目光中带着询问。
杨序舟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摇头,语气平稳:“我这边也没事。那在水库里作祟、制造白雾害人的妖怪,已经解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冰狱鬼君陆青弦出手,将它收走了。”
“冰狱鬼君?” 守尘道长和玄玦同时一愣,显然对这个名字的出现感到意外。
但守尘道长很快收敛了惊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细节,只是道:“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
只要祸害除去,金道长和杨序舟平安,过程如何,暂时不必深究。
玄玦则是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可担心死我们了!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发回去了?这地方怪瘆人的,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那抹灰白已经渐渐晕染开来,黎明将至,但村子里的阴冷感并未散去。
“嗯,先离开这里再说。” 守尘道长点头同意。
一行人回到车旁。
这次,玄玦主动接过了驾驶的任务:“师父,金道长,你们累了一晚上了,到后面休息吧。我来开车。”
他看向杨序舟,“小序,你坐副驾,给我指指路,顺便……看着点我,别让我打瞌睡。”
杨序舟自然没有异议,点点头,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守尘道长和金道长坐进了后座。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熟悉的低鸣,缓缓驶离了虞山村口那两棵沉默的老槐树,沿着来时的乡道,向着国道方向驶去。
车灯划破黎明前最浓的黑暗,将路两旁的景物飞速抛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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